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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调出死者完整的家庭信息:长女张红梅,定居省城,超市收银员;女婿刘志国,四十一岁,常年在省城跑出租,靠跑车拉客维持生计。
办公桌前,林建国盯着档案上寥寥数行冰冷的文字,窗外杨树沙沙的风声反复传来,温柔的声响里,反复回荡着老太太那句耐人寻味的叮嘱——脾气好,不一定心里没火。
那些常年隐忍、从不宣泄的委屈,终有一日,会在无人察觉的时刻,轰然爆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建国驱车赶往省城。
辗转找到出租车司机刘志国时,眼前的男人远比四十一岁的年纪苍老憔悴。
头顶发丝稀疏,鬓角隐有细纹,长期熬夜跑车、日夜颠倒的疲惫,深深刻在眉眼间。
眼窝微微凹陷,面色蜡黄暗沉,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朴素又单薄,浑身透着底层小人物的疲惫、拘谨与沧桑。
林建国平静说明来意,告知其岳母李玉芬遇害的噩耗。
刘志国端着搪瓷茶杯的手稳稳的,脊背挺直,脸上没有骤然的震惊,没有刻意的悲伤,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听到的是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的消息。
可当林建国提起那双放在岳母家中的深蓝色拖鞋时,细微的破绽骤然出现。
他握着杯沿的手指极轻地颤了一下,幅度极小,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杯中的清水微微晃出细碎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那一瞬间的失控,藏不住心底深埋的波澜。
“拖鞋是我去年买的。”
刘志国始终垂着眉眼,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背上,声音低沉沙哑,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每次回铁城我都住岳母家,鞋子就一直放在那儿。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一次满意过我。”
他缓缓开口,积压多年的压抑,终于顺着低沉的语调缓缓溢出:“我拖鞋摆放位置不对,她要念叨;走路脚步声吵到她,她要数落;我抽烟弄脏窗帘,她要反复指责、翻旧账。过年全家团聚,当着孩子、当着亲戚的面,她也从不给我留半点体面。”
“她总说我没本事,跑了十几年出租,一辈子没出息。说我配不上她女儿,说张红梅当年瞎了眼才嫁我。字字句句,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胸腔微微起伏,积压数年的委屈、自卑、屈辱翻涌而上,却又被他硬生生强行压了下去。
多年的隐忍早已刻入骨髓,连崩溃都习惯了克制。
良久,他抬起头,眼底一片荒芜澄澈,直面林建国,坦然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