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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和元满解释北方的困境。
“契丹是大族,人口上亿,西边还有突厥,再西边是匈奴,东北是女真、鲜卑、乌桓三大部族,人口数亿,但是今年的夏天只有三个月。”澈丽格尔轻轻的拨动前面的火。
澈丽格尔的声音不高,拨火的动作也很轻,却让整个帐内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元满端着那碗羊奶,一时没有说话。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大乾与北蛮之间的战争,却没想到从澈丽格尔嘴里说出来,变成了天时逼人的不得已。他没有接过话,而是安静地听她继续往下说。
澈丽格尔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这些话了,话头一旦打开就没有要停的意思,却也不急不忙,声音始终平稳:“你不会明白,当一片土地五年没有收成,雪季从六个月变成九个月的时候,一个部族要怎么活下去。契丹上亿人口,牛羊冻死大半,草场变成了冻土,夏天只有三个月。男人们没有活路,只能拿起刀枪南下抢。不是他们想打仗,是他们不打仗就会饿死在北边。”
她终于抬起头,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你以为三百万联军是什么?是女真、鲜卑、乌桓、契丹四族快要饿死的人拼凑成的一支求活命的队伍。他们中间没有多少人真想要大乾的疆土,他们只想要一块能活人的地。”
“可是北方想要南下,哪有那么容易,你们大乾有十二侯,军功赫赫,还有七门十派,甚至有人族的顶尖强者喻浦言,对就是你的师兄。”澈丽格尔说到这里对着元满笑了笑。
“我一百七十年前就听大祭司说,喻前辈高山远瞩,很是伟大,但是我没见过,也不理解,大乾这么大,为什么不让出两洲之地给我们呢?”
元满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大统领,我年纪小,没打过多少仗,也没读过多少庙堂上的大道理。但你问我大乾为什么不让出两洲之地,我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澈丽格尔微微抬眼。
元满把碗放在矮案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两洲之地,听着好像只是地图上一块地方。可那上面住着多少人?他们世世代代在那片地上种田、盖屋、娶妻、生子。你们要的是能活命的地,他们要的是能回家的屋。你说北方苦,我信。可是大统领你想过没有——这仗要是打赢了,你们占了朔方州,百姓怎么办?他们往南逃,南边的大乾百姓又往哪逃?这天下就这一片地,你退一步,我退一步,退到哪天是尽头?”
“我不是很懂这个世界!但是我知道,侵略就是侵略。”元满想起了前世“喻师兄高瞻远瞩也好,十二侯寸步不让也罢,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占了去无动于衷。”
澈丽格尔听他这么说很是好笑,心里可能在想,你一小家伙懂什么。
那笑意不大,却让她脸上那层霜气似的冷淡化开了一些。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像看一只初生牛犊似的看着元满,目光里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一小家伙,倒跟我讲起天下大势来了。”
她摇了摇头,铁签在炭火里轻轻拨了两下,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你今年十六岁。你这辈子挨过饿吗?真正饿到肚子贴着脊梁骨,连树皮都啃光的那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