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距离已经很远了。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对岸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那片暗红色的焦土像一块肮脏的补丁,而那些赤红色的火蚁,小得如同洒在地上的、正在缓缓蠕动的朱砂。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但更痛的是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焦灼。
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对岸那片赤红,呼吸不自觉屏住。
然后,她看到了。
在焦土某处,靠近那片林地的边缘位置,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微弱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鬼面盾!是他!他还活着!他还在战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跳起来!但下一秒——
“轰轰轰轰——!!!”
数道远比之前任何火箭都要粗壮、刺眼、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赤红色光柱,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如同早有预谋的毒蛇,瞬间爆发,狠狠地、精准地轰击在那点微弱的金光所在之处!
即便隔着宽阔湍急的河面,那沉闷到极致、仿佛连脚下大地都随之震颤的恐怖爆炸声,也隐隐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浓郁的血腥、焦糊和某种甲壳烧熔的刺鼻臭味,顺着风扑打在她苍白冰冷、沾满污迹的脸上。
金光,消失了。
彻底地,熄灭了。
那片被轰击的区域,瞬间被更加疯狂、更加浓密的赤红色彻底淹没、覆盖、吞噬。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颜色,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一片死亡般的、令人窒息的赤红,在那里缓缓蠕动、堆高。蚁群没有散开,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种邪恶的仪式,更加紧密地围拢过去,用身体筑起了一座高大、丑陋、令人不寒而栗的赤红色坟冢。
所有的攻击,都停止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有河水永不停歇的哗哗声,风吹过砂石河滩的呜咽声,以及她自己耳朵里尖锐的、持续的耳鸣,还有……心脏在骤停之后,那一声沉重到仿佛要砸碎肋骨的、绝望的跳动。
“嗬……”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漏气般的抽噎,从她喉咙里挤出。
“景……满……”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狠狠磨过,又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不……不……这不是真的……再看一眼……一定是看错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而扩散,视线死死钉在那座赤红色的坟冢上,仿佛想用自己的目光将它烧穿,看到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脸上的河水污迹,狼狈地流淌。但她死死瞪着眼,不肯眨眼,仿佛一眨眼,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然而,那座赤红的坟冢,依然在那里。沉默,狰狞,象征着吞噬与终结。
“不——啊啊啊啊——!!!”
终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带着血沫腥气的惨嚎,冲破了被扼住的喉咙,响彻了河滩!这声嘶吼耗尽了她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震得她自己耳膜嗡嗡作响,喉咙深处泛起浓烈的腥甜。
“你骗人——!!”她朝着对岸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最痛苦的裂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你说过……你说过会没事的——!!你起来!你起来看看我啊!景满哥哥——!!!”
她朝着对岸伸出手,五指张开,在冰冷的空气里徒劳地抓挠,指尖颤抖得厉害。可她什么也抓不住,只有虚无的风从指缝间溜走,带着对岸飘来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嘶喊声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化作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噎得她胸口闷痛欲裂,几乎要窒息。那股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混合着极致痛楚、冰冷绝望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的洪流,终于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支撑。
双腿一软,她重重地瘫跪在冰冷粗粝的砂石河滩上。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清晰传来,但她感觉不到。双手无力地垂下,指尖深深抠进潮湿的砂石里,指甲崩裂,翻卷,渗出的鲜血瞬间被砂石吸收,只留下暗红的痕迹和钻心的刺痛,但这刺痛,比起心底那片荒芜的剧痛,微不足道。
如果……如果她再强一点点……
如果她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如果她的黄巾力士能更灵活,如果她的符箓能更有用,哪怕只是替他挡住一次攻击,吸引一点火力……
如果她没有成为那个需要他牺牲自己、用命去推开、才能换来一线渺茫生机的……累赘!
这个念头,不再是模糊的自责,而是化作了最滚烫的岩浆,混合着淋漓的血泪,混合着亲眼目睹他被吞噬却无能为力的极致愤怒,混合着那声“活下去”带来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压垮的沉重,狠狠地、反复地浇灌在她意识深处那片名为“弱小”的废墟上,然后燃起了冲天大火!那火焰冰冷而暴烈,带着毁灭一切、也重塑一切的疯狂意志。
变强!
这个意念,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灼热、又带着血腥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它不再是一个愿望,一个口号,而是变成了呼吸,变成了心跳,变成了支撑这副破碎躯壳、继续存在于这个残酷世上的唯一理由和本能!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脸上肆意横流,冲出道道白痕,但眼神深处,那些曾经的天真、依赖、怯懦,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彻底崩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坚硬、如同在九幽寒狱深处淬炼了万载的玄铁般的恨意与决心!那恨意,并非针对具体的火蚁,而是针对夺走他的一切,针对这个操蛋的世道,更针对……那个无能为力的、弱小的自己!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她要强到足以碾碎这一切!强到能站在他倒下的地方,将那片焦土连同所有的怪物一起焚尽!强到……足以逆转生死,把他从任何绝境里带回来,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哭喊!
“呃啊——!”她猛地低下头,额头狠狠抵在冰冷粗糙、沾着自己鲜血和泪水的砂石上,肩膀和整个脊背剧烈地耸动、颤抖,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死死握紧、指关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指甲深陷掌心皮肉里的拳头,和那深深刻入骨髓、融入血脉、与每一次呼吸同在的冰冷誓言,在死寂的河滩上无声地咆哮、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对岸那片赤红的坟冢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变成模糊的暗影,直到冰冷的夜风带走她身上最后一点湿衣带来的寒意,让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张栀夏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掌控了自己僵硬的身体。
她挣扎着,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试了两次,都因为脱力和膝盖的剧痛而失败。第三次,她咬着牙,攀住旁边一块岩石,一点点将自己从地上拖起来。站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感让她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扶住岩石站稳。
浑身无处不痛,湿冷的衣服黏在身上,夜风一吹,寒入骨髓。但她只是抿紧了苍白干裂的嘴唇,眼神空洞却又异常坚定地,开始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手镯里取出清水、布条和伤药,动作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有些笨拙、颤抖,但却很仔细,很慢。每清理一处伤口,涂抹上冰凉的药膏,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她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就更冷静一分,更坚硬一分。
处理好伤口,换上一套干燥的备用衣裙(虽然同样单薄),她将湿衣拧干,晾在岩石上。然后,她找了一处被几块高大岩石半包围的、相对背风的凹地,蜷缩着坐下,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点暖意。
她应该调息,应该恢复法力,应该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但一闭上眼睛,就是元满浴血坠落、金光最后闪烁、然后被赤红光柱吞没的画面,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爆炸的轰鸣和火蚁的嘶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对岸飘来的焦臭。
心,根本静不下来。焦躁、悔恨、恐惧、还有那股灼烧灵魂的、想要立刻拥有力量的渴望,如同无数毒虫,在她心里疯狂噬咬。
她知道这样不行。可怎么冷静?
他没了。为了救她,被那些怪物吞噬了。而她,还活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连过河去看一眼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
挫败感和无力感再次如冰冷的潮水涌来。
就在她心绪翻腾,气息不稳,几乎要陷入更深绝望的泥沼时——
忽然,她感觉丹田气海的最深处,那枚按照《南明离火观想法》凝聚出的、还十分微弱虚幻、仅有一点模糊橙红光晕的符箓种子,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浑身经脉穴位同时共振,龙虎门的本门绝世功夫《符箓通天道》疯狂运转。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按住小腹。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岩石缝隙透进来的些许黯淡天光,没有任何火焰。
但那种极其细微的悸动感,却真实不虚。
她怔了怔,霍然转头,前方是一条河流拦住了去路,她坐在黄巾力士符的肩膀上,看着身边元满平稳的呼吸和不帅的脸。
她的眼泪打湿了脸庞。
“你怎么了?栀夏”胖乎乎的元满关心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