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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满没动。
“妈的,聋了?开门!”另一个纹身男开始用脚踹门,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平头男人抱着胳膊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看着。
元满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谅解书没签,补偿款没动,他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还梗在那里,让对方觉得不舒坦了。或许是他们觉得给脸不要脸,或许是觉得他还可能“闹事”,或许是单纯地想彻底碾碎他,以绝后患。总之,他们找上门了。
他慢慢转身,走回客厅。电影里,流浪汉被打倒在地,踩上了脚。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屋内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敲门声停了。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他们竟然有钥匙?是街道办给的?还是通过别的途径弄到的?
“咔哒。”门开了。
三个人涌了进来,带着一股烟味和夜风的凉意。最后进来的平头男人反手关上了门,还顺手反锁了。
两个纹身男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大咧咧地四下打量,看到家徒四壁的寒酸和弥漫的死气,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一个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空泡面桶。“就这逼样,还他妈硬气?”
平头男人走到元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元满站着没动,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个幽灵。
“元先生,这么晚打扰,不好意思。”平头男人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陈总让我再来跟你聊聊。那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总揪着不放,对谁都没好处。钱你也收了,字,也该签了。拖着,没意思。”
元满看着他,没说话。
“装哑巴?”一个纹身男凑过来,伸手想推元满的肩膀,“跟你说话呢!”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元满的瞬间,元满动了。不是躲闪,也不是格挡。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目光从平头男人脸上,移向那个伸手的纹身男。
那目光,让纹身男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像两口废弃的深井,看一眼就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冒。
“签字。”平头男人皱了下眉,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和笔,拍在积灰的茶几上,正是那份谅解书。“签了,我们立刻走。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元满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白纸黑字,格式规范。只要签下名字,按下手印,他儿子遭受的一切,他家庭的破碎,就可以被官方定义为“意外”和“误会”,被“妥善解决”。陈家可以彻底安心,学校可以彻底撇清,街道可以上报“矛盾成功调解”,所有人都满意。
除了他,和他死去的家人。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了笔。冰凉的塑料笔杆。
平头男人和两个纹身男脸上露出一丝放松和轻蔑。果然,还是个怂包,吓唬一下就行了。
元满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他低着头,看着那个需要他写下“元满”两个字的地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平头男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肌肉牵扯出的形状像笑,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冰冷深处,某种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燃烧到极致的平静。
“好啊。”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