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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话音落下,笔被轻轻搁置。元满的目光掠过染血的谅解书,掠过狞笑渐凝的打手,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鲜红刺眼的肯德基纸盒上。
幻境?真实?
此刻已无需分辨。
他只知心底那片被绝望冰封的废墟下,某样沉寂已久的东西,苏醒了。
或许早在他魂穿此界、三世记忆与情感剧烈冲撞融合时,便已悄然刻下。来自前世平凡灵魂深处,对不公最本能的愤怒,对守护最无力的渴望,对毁灭最压抑的想象。
此刻,面对这最后的逼迫,面对这无声世界最后的狞笑,那沉寂的烙印,被胸中冰冷死寂的虚无(恨意燃尽后的余烬)彻底引燃。
他对着那红色纸盒,虚握五指,好似有什么东西回归内里。
平头男人皱起眉,对元满这装神弄鬼的姿势彻底失去耐心,刚要上前,却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元满身后弥漫开来!那气息带着泥土的腥腐、老藤的湿闷、铁锈般的血腥,还有一种沉埋地底无数岁月的蛮荒与死寂。
客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却又让人心脏为之一紧的——“咔嚓……咔嚓……”
像是老旧的木质机关在转动,又像是干枯的藤蔓在被巨力强行绞紧、摩擦。
在平头男人和两个打手骤然放大的惊恐瞳孔中,在元满身后那片被灯光和窗外警灯闪烁映照得有些光怪陆离的墙壁阴影里——
一个“东西”,缓缓地,从虚无中“生长”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面盾牌。巨大,厚重,呈现一种暗沉如陈年血痂、又似被污泥浸泡多年的青黑褐色。盾面并非光滑金属,而是由无数粗壮、扭曲、带有天然螺旋纹路和尖锐木刺的古老藤蔓,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绞合、编织而成,缝隙间仿佛还粘连着干涸的苔藓与泥土。盾牌边缘不规则,带着被岁月和战斗磨损的残破感,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蛮横。
紧接着,是握住盾牌的手。同样覆盖着同色的藤甲,五指关节处有凸起的木瘤状护甲,指甲部位是锐利的木刺。这只手稳稳地持握着那面几乎与人等高的藤甲巨盾,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充满力量感。
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藤甲迅速向上、向下蔓延、覆盖。甲胄的纹路扭曲狰狞,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或血管盘绕,又像某种古老部落充满威慑力的图腾。胸口、肩肘、膝盖等关键部位,都被藤甲覆盖。
最后,是头部。没有头盔,整个头颅都被严密包裹在藤甲之中,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用于视物的缝隙。缝隙内,两点幽幽的、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平头男人三人。
这藤甲怪物的右手中,握着一柄短柄、阔刃的手斧。斧刃金属光泽闪烁着寒冷的光。
它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元满身后,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沉默如山,却又散发着尸山血海爬出的惨烈煞气与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杀戮意志。
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那藤甲摩擦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那双“眼”冰冷的闪烁。
但它的存在感,却仿佛填满了整个客厅,压得人喘不过气。
“藤甲士兵”在大乾世界里可能不怎么压迫,但是放在这里,已经是如蛮荒巨兽一般的存在。
召唤出它,是他对这个或者那个“家”、对这段或者那段人生、对所有柔软情感与平凡期待的最后一丝残存执念割舍。
是将“父亲元满”、“丈夫元满”这个身份里,属于这个或者那个世界的一切眷恋与不甘,彻底的献祭。
从此,与这段或者那段破碎的过往,做个告别。
“现在,”元满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恐怖的士兵,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脸色惨白、开始不受控制发抖的三个男人,“该我了。”
他甚至不需要下令。意念微动,指向那三人。
身后的藤甲士兵,动了。
“轰!”
一步踏出!沉重的脚步让地板剧烈一震,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那面藤甲巨盾并未用作防御,而是被它单手抡起,动作简洁、高效、充满一种蛮荒的暴力美感,如同挥舞一扇城门,带着沉闷压抑到极致的破风声,朝着最前面的平头男人轰然拍击而去!没有花哨,只有最直接的巨力碾压!十四点的力量可不是盖的,普通人三倍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体现。
平头男人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扭曲的惊叫,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肉体被巨力砸实的闷响几乎同时爆发!平头男人如同被失控的泥头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抛飞,手臂呈现诡异的角度弯曲,口中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更大的闷响,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下来,在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再无动静。
一切发生得太快!剩下两个打手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藤甲士兵已如鬼魅般(看似沉重,动作却迅捷得违背常识)侧身,手中那柄沉暗的手斧划出一道短促、凄厉、精准的弧线!
“噗!”
“呃啊——!”
利刃切入血肉与骨骼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几乎叠在一起!一个打手眼睁睁看着自己齐肩而断的手臂飞起,鲜血如喷泉般狂涌,他张着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直挺挺向后倒去。另一个则被沉重的斧面如同拍苍蝇般横扫在胸口,胸骨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撞翻了厚重的实木茶几,滚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沉默,高效,残酷,带着一种古老的、冰冷的杀戮技艺。
藤甲士兵收回手斧,巨盾轻轻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那道缝隙后的冰冷目光扫过地上三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然后重新“注视”着元满的背影,等待下一个指令。斧刃上,粘稠的鲜血正缓缓凝聚、滴落。
客厅里,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无声的电视,以及藤甲士兵那无声却仿佛冻结时空的庞大压迫感。
元满依旧没有回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夜色中某个灯火格外璀璨的方向。碧水豪庭。
他闭上眼,意念转动脚下就被八卦符文圈住,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清晰分明,卦线间缠绕着细碎的光带,像是有无数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在其中流转,连空气都似被这光纹染上了淡淡的蓝白晕彩,然后八卦便猛地收紧。被包裹的元满已经出现在三百五十八米以外,身后紧跟着一个手持巨斧盾牌的高大士兵。
元满站在三百五十八米外的小巷阴影中,身后的藤甲士兵沉默如铁塔,斧刃上的血迹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暗红。远处那栋居民楼的警笛声已连成一片,红蓝光芒疯狂闪烁,但元满的目光只盯着另一个方向——碧水豪庭,那座城市夜景中格外璀璨的高档住宅区。
他闭上眼,脚下八卦图纹再次流转浮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发出蓝白光芒。
“是该做个了解了。”
八卦图纹骤然大亮,随即猛地收紧!
下一秒,小巷重归黑暗寂静,只余夜风呜咽。
碧水豪庭,18楼,1808室。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陈浩宇的父亲正拿着手机通话,语气轻松:“……李局放心,那家人已经搞定了。补偿款给了,谅解书也快签了……是是,麻烦您费心了,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陈浩宇的母亲端着一杯红酒,靠在吧台边刷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陈浩宇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最新款的游戏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不时发出兴奋的“哈!”声。
一切看起来,富贵,安宁,仿佛什么悲剧都未曾发生。
突然——
客厅正中央,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波动!紧接着,一个复杂玄奥的八卦图纹凭空显现,蓝白色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客厅映照得一片惨白!
“什么鬼东西?!”陈浩宇父亲猛地挂断电话,惊骇起身。
八卦光芒骤敛。
元满的身影,稳稳出现在光芒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