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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孩子也道歉了。”陈浩宇父亲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小孩子的事，咱们大人别太较真。李老师管理班级也很辛苦，要理解。”
李老师连忙点头：“是啊，王先生，陈浩宇同学已经道歉了。孩子们还要在一起学习，以和为贵。我会多关注，多引导的。”
王斌父亲张了张嘴，看着李老师公事公办的脸，又看看陈浩宇父亲那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笑容，再看看自己儿子始终低着的头和胳膊上的伤，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种憋屈、无力、愤怒混在一起的表情，元满太熟悉了——那是普通人在面对某种隐形的壁垒和“大局为重”的和稀泥时，最常见的神情。
最终，王斌父亲什么也没再说，拉着儿子，在周围家长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教室。
小插曲似乎过去了。其他家长继续各自交谈。陈浩宇父母和李老师又说了几句什么，李老师脸上笑容殷勤了不少。陈浩宇则跑回门口，和几个男孩嬉笑着，指着王斌父子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元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心里有点发堵，像噎了块馒头。他想起了儿子有时候回家闷闷不乐，问起学校的事又支支吾吾的样子。想起了儿子那辆新买的、第二天就被划了好几道的铅笔盒。想起了妻子随口提过，儿子好像不太愿意说起班上的某个“小霸王”。
他应该上前去问问李老师吗？像王斌父亲那样？然后得到一番类似的、冠冕堂皇的“调解”和“理解”？
他看着李老师此刻正笑容满面地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家委会成员的家长交谈，看着陈浩宇父母被几个家长簇拥着寒暄。教室里的空气似乎恢复了“正常”，刚才那短暂的不愉快就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
元满最终没有上前。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教室。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操场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橙光。放学的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奔跑嬉闹。家长们在门口张望，呼喊着名字。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儿子。儿子背着小书包，正和几个同学边说边笑地走出来，看到他，眼睛一亮，挥了挥手跑过来。
“爸爸！”
元满接过儿子肩上的书包，有点沉。他摸摸儿子的头：“开完了。走吧，回家。”
“嗯！”儿子牵住他的手，小手温温的。
父子俩随着人流往外走。儿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托管班发生的趣事，说今天美术课画了什么，说体育课跑了第几名。
元满听着，不时“嗯”一声。他看着儿子仰起的小脸，在夕阳下绒毛细细的，眼睛清澈明亮。他握紧了儿子的小手。
“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他状似随意地问。
儿子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
“真的？”
“嗯……就是有时候，陈浩宇他们跑得太快，会撞到人……”儿子声音小了点，但很快又扬起，“不过没关系！我跑得也很快！”
元满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故意欺负你，抢你东西，或者推你，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和老师，知道吗？”
儿子看着他，眨了眨眼，点点头：“知道。”
元满把他抱起来——有点吃力了，儿子确实重了。儿子搂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元满抱着儿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是喧嚣的街道，归家的车流，放学的孩童，等待的家长。一切都笼罩在傍晚温暖而略带倦怠的光线里。
平静的日常之下，有些东西在悄然涌动。但此刻，他只想抱紧怀里的孩子，走回那个亮着灯、有饭菜香等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