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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元满是在熟悉的闹铃声中醒来的。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隔着窗帘能听见早市的喧嚣和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铃声。身边妻子已经起身,正在衣柜前挑选衣服。儿子的小床上空了,客厅里传来母亲压低声音哄孙子吃早饭的絮叨。
“赶紧起,要迟到了。”妻子头也不回地说,手里拎着两件衬衫比划。
元满应了一声,坐起身。昨晚那顿炸鸡带来的满足感还在,但新一天程式化的忙碌已经近在眼前。他匆匆洗漱,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衬衫西裤——领口有点紧,肚子这里好像也更绷了。镜子里的人眼角带着睡眠不足的倦意,发际线似乎又后退了一点。他对着镜子打了个领带,手法有些生疏。
早餐是母亲熬的小米粥,配上榨菜和昨晚剩下的馒头切片煎了煎。儿子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快点吃,要迟到了。”妻子催促。
“爸爸今天家长会,你别忘了。”儿子忽然抬头说。
“忘不了。”元满拍拍他脑袋。
出门,下楼,挤进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早餐味和香水混杂的气息。元满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列车晃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和灰色楼宇。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要处理的几件工作:月度报表该交了,下午还有个部门会,上周那个难缠的客户得再打个电话……琐碎,具体,带着某种麻木的熟悉感。
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慢,等了好几趟才挤上去。格子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元满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他泡了杯浓茶,开始一天的工作。
时间在喝茶往来中流逝。午休时和几个同事在楼下快餐店随便吃了点,听他们抱怨房价、孩子补习班、领导难伺候。元满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下午的会开得冗长而无果,散会时已经快四点了。
他看了眼手机,不还是看一下墙上的钟,家长会是四点半。跟主管打了声招呼,提前下班。
儿子的小学离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元满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电动车和小汽车。穿着各式服装的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脸上大多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和对接下来一两个小时的忍耐。
教学楼里飘荡着消毒水、粉笔灰和孩童体味混合的独特气味。元满找到儿子班级所在的三年级二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他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打量四周。墙壁上贴着孩子们稚嫩的画和手工作品,黑板报写着“欢迎家长”的彩色大字。讲台边,班主任李老师——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女老师正在整理材料。
家长们低声交谈着,交流着育儿经、补习班信息,或者抱怨工作。元满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孩子。儿子这会儿应该在托管班写作业。
四点半,家长会准时开始。李老师先介绍了班级整体情况,表扬了几个成绩好、表现积极的学生,又泛泛地提了提需要改进的方面。然后是各科老师轮流发言,内容大同小异:强调三年级是关键期,要打好基础,家长要配合监督作业,多鼓励少批评……
元满听着,有些走神。这些话语他听过太多次,几乎能背下来。他注意到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一对夫妻,穿着明显比其他家长讲究,女人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男人坐姿挺直,带着某种不自觉的优越感。他们身边空着——他们的孩子大概就是老师刚才重点表扬的“陈浩宇”,据说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各科老师讲完,李老师又总结了几句,然后说:“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各位家长如果有什么具体问题,可以单独找我沟通。”
家长们开始陆续起身,有的围到讲台边找老师,有的互相打招呼寒暄。元满也站起身,打算去问问儿子最近上课注意力是不是不太集中——老师上次在家校联系本上提过一句。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争执。元满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脸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对李老师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李老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家小斌回来说,陈浩宇又带头抢他笔,还把他作业本扔水池里!上次是推他摔跤,上上次是给他起外号……”中年男人声音发颤,既愤怒又透着无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但带着距离感:“王先生,您别激动。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可能只是玩闹没分寸。陈浩宇同学我了解,虽然活泼了点,但本质是好的,成绩也优秀。王斌同学呢,性格可能比较内向敏感,有时候会把同学间的玩笑想严重了……”
“玩笑?胳膊都蹭破皮了是玩笑?”王斌父亲撩起儿子的袖子,露出一小块结痂的擦伤。
周围几个家长停下来看着,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移开视线,有的低声议论。
前排那对衣着讲究的夫妻也转过身。女人皱了皱眉,男人站起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李老师,这位家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浩宇很懂事的,可能只是男孩子之间玩闹,不小心碰着了。浩宇,过来给同学道个歉。”他朝教室门口招招手。
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个子明显比同龄人高半头的男孩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看了王斌一眼,敷衍地说:“对不起啦,下次注意。”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