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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日夜,最后一驿离上京南门只剩七十里。
两名伤者受不住颠簸,陈知微叫停车时,其中一人已咬破嘴唇。傅成先进去看过院子,旧队随后把二十三辆车依次引入西院。
东院的床铺得整整齐齐。驿丞跟在后面,说公文早到了,何必还挤着草料车睡。
“伤者在这里,车也在这里。”罗校尉道。
西院侧门可容车马出入。案房贴着后墙,门朝车阵,后窗外便是低了一截的水沟,再过去是染坊。
新来的护卫守前后门和墙角巡线,旧队守车列。灶房送来的晚食必须沿石板路送到案房门前,由旧队的人逐盒接入。
两名重伤者的清汤先送去了伤车,按陈知微定下的规矩,正餐送到时还要先将人唤醒,能应声、能吞咽,才可继续喂食。小厮送完汤,随后又回灶房提来三只食盒。
与城门相连的官道近在院后,巡夜的梆子声每隔一阵便从墙外经过。第一遍只有官道上的脚步,第二遍却在梆声将远时夹着一声鞋底拔出湿泥的轻响。送饭小厮的脚步随即在石板路上停了一瞬,两只木盒轻轻一碰,才又往案房走。
云满在帘内听得分明。她叫阿荇先别开盒,把刚送到的三只食盒翻过来。
第三只盒底沾着湿青泥,送饭小厮的鞋却干干净净。他被叫来问话,坚称自己没有走过后沟。
陈知微还未打开这三盒,前车先有人叫:“该喂饭了,他怎么喊不醒?”
两名伤者先前已经用了送来的清汤。陈知微赶过去看,脉息尚稳,呼唤反应却明显迟缓。她停了后面的食物,让人取回汤碗,又把自己开的药逐一对过。
陈知微从汤底捻出几粒药渣,闻过以后又看了看两名伤者的瞳仁。
“添得不重,不伤命。”她道,“发作的时辰正落在送饭前后。”
谢临舟望向案房:“谁刚才离过位?”
一名书吏脸色白了。他听见伤车叫人,去抬了半桶水。靠后窗的案桌上,那块青岭旧封残泥盛在白瓷盘里,连盘封在透明油纸袋中;他临走前,特意交代同伴盯着。
那同伴背对后窗,正转向前门看阿荇递来的泥底食盒,只有转身的一会儿。等他回头,后窗已经开了一掌宽,窗栓留着一道新撬痕。
封袋被割开,盘中那块青岭旧封残泥已经不见了。
五匣外锁还在。
阿荇把三只食盒逐一摆开。陈知微验过饭菜,摇了摇头:“这里没有药。”
谢临舟看了一眼伤车,又从案房前门望向被撬开的后窗。
“一个去抬水,一个转身看盒子。”他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会儿。”
傅成立即封住西院前后门,又让后门外哨沿沟截人。小厮退到廊下,转身便跑,被门边护卫按住。
小厮把脸埋进臂弯,任护卫怎么拉也不肯抬头。
云满扶着车门下来进了案房。她隔着后窗往下看,青泥脚印正沿沟往染坊去,最后一处右脚外撇,鞋底有枚圆钉。
她抬头时,染坊后墙上有人影一晃。
旧伤牵了一下。她的手已经扣住窗沿,仍慢慢松开,叫守在后门外的追哨循沟过去。
谢临舟赶来,看见她仍站在后窗前,目光先落到她左肋。方才扣窗沿用过力,那里的衣料又洇出一点血色。
“人在沟外。”她道。
他朝追哨去处点了下头,把手臂递到她右手边,掌心朝上。
云满看了他一眼,扶着他的手臂慢慢走回医车。上车时,他先把矮凳挪到她脚下,又将车里的软垫垫高。阿荇重新检查外层宽布,说只是牵出少许旧血,箭口没有再裂,谢临舟一直替她稳着灯,等这句话落下,扣住车沿的手才松开。
追哨从后门外沿沟追出,越过染坊后墙,只找到一团被踩烂的湿草。水沟在前面分成三股,青泥脚印全断在石板上。
傅成带追哨回来时,案房的空盘仍摆在原处。被割走的残泥没有找回。
谢临舟看了眼院外的更灯:“作废失窃残泥。原封上的裂口和续封都留着。”
“若有人拿它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