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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应声落笔。
云满反倒愣了一下:“我随口说的。”
“说得对。”
“我说的话你都记?”
旁边还有人在抬箱,谢临舟垂眼展开车册,仿佛只是在核一行字:“有用的记。”
云满凑近一点:“没用的呢?”
谢临舟没有回答。
直到搬箱的人走远,他才压低声音:“也记。”
云满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她本想再逗他两句,偏偏谢临舟已经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
五只证匣上车后,云满又找来针线,在每扇车门与门框之间缝了一根细线。门若被打开,线便会断。
她刚准备穿进针眼。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接走了针。
谢临舟将线头抿直,迎着光,稳稳穿过针眼,再递还给她。
云满没接,只摊开左手:“肩疼。”
他看她一眼,明知这句话里至少掺了一半故意,还是在车门旁蹲下,把线缝好。
谢少卿握笔的手很稳,做针线也很稳当。
云满倚着车辕看他:“谢大人做的不错哦。”
“有人肩疼。”
“你这样纵着我,不怕我以后总装疼?”
谢临舟指尖一顿,抬眼看她:“你真疼时也总说不疼。若肯装给我看,倒省事了。”
云满一时没接上话。
日光从车棚缝隙落在他眉眼间。他说得没有半分玩笑,反倒叫她脸上慢慢热起来。
陈知微恰好从棚外经过,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只把一瓶换伤药放到车辕上:“申时再换一次。”
云满立刻站直:“好的,师姑,我自己能换。”
“我知道。”陈知微淡淡笑道,“药是给你的,其他你自己定。”
她说完便去看葛六的伤,连脚步都没停。
云满望着她背影,难得有些不自在。
申时前,二十八辆车全部排定。假车夫和那片钥坯由两名护卫单独看押,真正的葛六留在临河养伤。车行重新补了一名熟手,先当着众人的面套马、试辕,确认无误才记入名册。
出发前,云满把五根门线一一试过。谢临舟跟在她身后,每到一辆车便替她掀帘、放帘。
走到最后一辆,云满忽然问:“证匣有明锁暗钥,人是不是也一样?”
“哪里一样?”
“嘴上说的给旁人听,心里藏的只有自己知道。”她靠近半步,仰脸看他,“谢大人心里藏了什么?”
谢临舟垂眸与她对视。
车棚外人声嘈杂,罗校尉正在点车,青砚抱着厚厚一摞册子来回跑。无人留意这一方窄窄的车门。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避开,只轻声道:“想知道?那等到了上京就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到了上京?”
谢临舟替她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别到耳后,指背只在她鬓边轻轻擦过便收回。他的动作克制,目光却没有躲:“此去还有许多险处。”
云满安静了一会儿,伸出小指,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好,那你记着。”
谢临舟任她勾着,指节微微收拢:“记着。”
罗校尉在外头喊了一声“启程”,云满才松开手,先一步跳出车棚。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还有申时的药。”
谢临舟拿起车辕上的药瓶,收入袖中:“也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