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师姑旧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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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满看了谢临舟很久。

她先看他的眉眼,又看桌上那封信,最后问:“你母亲为什么是我师姑?”

谢临舟被问得停了一下:“因为她是你师傅的师妹。”

“那你就是师姑的儿子。”

“是。”

谢临舟看着她,重新开口:“先前只告诉你我姓谢。现在重新认识——我叫谢临舟,现任大理寺少卿。北境这一趟,是奉命密查,不是普通行商。”

云满将“大理寺少卿”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重新看他的脸。官职听着很大,眉眼却还是浮桥上那一双;她看了几十息,也没从上面看出比从前多一块官印。

谢临舟任她看了一会儿,问:“有何不妥?”

“没有。”云满道,“只是看看少卿和贵公子是不是同一张脸。”

“看出来了?”

“是。”她点头,“还是很好看。”

谢临舟原已备好一番解释,忽然便无话可接,只能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云满问:“现在可以说了?”

“这一路共过患难,你数次救我性命,我没有理由再瞒着你。”谢临舟道,“何况你是我师伯门下的弟子,来上京又是为了找我母亲。再不把身份说清楚,便是故意让你糊里糊涂地跟着。”

云满认真想了想,又问:“你父亲从前是边境小兵?”

谢临舟沉默片刻:“家父年轻时确实从军卒做起,数年前因旧伤交卸军务,如今在京郊休养。我这趟出京是密差,事前没有向家中报具体路线。”

“后来混得不错?”

“……还算不错。”

云满觉得这便全对上了。

沈鹤闲没有把师姑的夫家说清,也没说那个“小兵”姓什么,只说对方后来混得不错,家里有个与她年纪相近的孩子,到了上京自然会有人管饭。

她原本以为师傅只是随口一说。

如今再看谢临舟这一身官袍,那个小兵大概确实混得很好。

“那我不用找了。”云满把信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带我去见她。”

谢临舟没有接信。

他看着封口完好的松烟蜡,眼底方才那点惊讶慢慢沉了下去:“我母亲不在上京。”

云满手指一顿:“去了哪里?”

“江南。”

“什么时候回来?”

谢临舟没有立刻答。

窗外酒楼正热闹,隔壁有人行酒令,楼下伙计高声报菜名。雅间里却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道:“先回侯府。”

定北侯府在上京西城,离长宁街不远。

马车驶过三条长街,最后停在一座朱门高墙的府邸前。门上匾额很大,石狮也很大。云满下车后仰头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谢临舟。

“这就是小兵家?”

谢临舟按了按眉心:“是。”

青砚在后头抱着那几包烤鸭,差点踩空台阶。

门房早得了消息,见谢临舟回来,忙开侧门迎人。一路往内院走,灯笼次第亮着,檐廊宽阔,庭中松柏修剪得齐整。云满没看摆设,只往经过的厨房方向望了一眼。

锅确实很大。

谢临舟看见她目光,无奈道:“先办正事,稍后让厨房给你留夜宵。”

云满点头,走得快了些。

陈知微住的院子叫含春院。

院门虽锁,里头却每日有人洒扫。老管家取钥匙时,眼圈还有些红:“夫人临走前说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如今已经三个多月,只送回三封家信。第三封说事情已毕,暂住临江府养病,让府里不必再寻。老奴起初还以为再过几日便能回来,如今早过了归期。”

谢临舟脚步停住:“第三封什么时候到的?”

“十日前。”

“谁送的?”

“城南济安堂的伙计。说是有南边客商带到药铺,再由药铺转来。”

谢临舟问:“信呢?”

老管家立刻让人去取。

含春院里没有久无人住的冷清。窗下还摆着晒药竹匾,架上留着几只没收好的瓷瓶。书桌旁挂着一张江南水路图,图上没有官府常用的驿站标记,只有河堤、药铺、义庄和几处灾民棚。

云满走到药柜前,闻见一股很淡的苦香。

“这是师傅会用的药。”她道。

谢临舟看向她:“什么药?”

“治水泡烂脚,也能防湿地生疮。山里没有大水,师傅很少配。”云满打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果然空了大半,“她带了很多。”

“江南年前水患,旧堤两次决口。”谢临舟道,“她名义上是去义诊。”

“名义上?”

“她去查赈粮。”

谢临舟没有隐瞒。

去年秋末,北境几处军镇先报粮草不足。照户部总账,江南诸府应解北仓的税粮已经足额交割;北仓实收却一层少过一层,短缺全被写成水耗、脚费和霉损,士卒因此减过两次口粮。

紧接着江南几府发生水患,朝廷不得不从已经吃紧的北仓再调粮南下,又拨修堤银。账面上粮银都已到位,灾情奏报却一日比一日重。陈知微年轻时曾在江南行医,认得当地医馆和沿河船户,便借义诊身份先行南下,暗查灾民实数及江南北解税粮为何长期不足。

谢临舟则奉密令北上验仓。

一个从北境查本应入仓的粮为何没有入仓、已经出仓的粮又去了哪里;一个从江南查税粮如何少掉、赈粮有没有真正到人手里。母子查的是同一条粮路的两端,并非两桩恰好撞在一起的案子。

北仓的三千石粮确实足额出库,沈家送回北仓的交割回单却只认一千八百石,将余下一千二百石都说成霉粮。谢临舟带着封验底簿回京途中遭到截杀,陈知微的消息也在差不多时候断了。

云满听完,看向墙上那张水路图:“你早就知道她在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