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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浪费时间。”
智能中枢说。
“不。”
林砚喘着气，“如果我现在硬撑着跑过去，很可能半路就倒了。”
“你在做一个理性的选择。”
“谢谢夸奖。”
他扶着飞船残骸，一步一步向丘陵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紫色沙子的弹性，以及从鞋底传来的细微震动——这个星球的重力比地球略低，大概是地球的0.7倍左右。
“重力0.7G……”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也就是说，我可以比在地球上走得更快一点，但因为受伤，实际速度会打折扣。”
“你的观察力不错。”
“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是致命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休息一下。”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深呼吸。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很低沉的“嗡——”声，从丘陵后面传来，时有时无，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在运转，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鸣叫。
“那是什么？”他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故意卖关子。”
“我只是遵守规则。”
“好吧。”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随着距离缩短，那种“嗡——”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咔嚓”声，像是金属被什么东西咬碎。
“不会是……”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终于爬上丘陵的顶端，向下望去时，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丘陵下方，是一片凹陷的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条宽约十几米的暗蓝色河流，河水缓慢流动，表面泛着诡异的光。
而在河流的两岸，散落着许多金属碎片——从形状来看，很像是飞船的零件。
还有一些……骨头。
不是人类的骨头。
那些骨头比人类的骨骼大得多，形状怪异，有的长着多对关节，有的甚至有明显的外骨骼结构。
而在那些骨头旁边，有一群……东西。
它们的身体呈节肢状，大约有两米高，外壳是暗绿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液，六条细长的腿支撑着沉重的躯体，头部有三只复眼，正发出幽幽的光。
它们正用锋利的口器，啃食着那些骨头和金属碎片。
“这就是你说的……原住民？”
林砚压低声音。
“是。”
“友好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并不友好’，是宇宙级的轻描淡写。”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1.悄悄绕开它们，从下游找地方取水。”
“2.利用它们。”
“利用？”
“它们在啃食飞船的金属，说明它们对金属有某种需求。”
“你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一场混乱，然后趁机取水。”
“你这是在让我去送死。”
“你可以选择绕开。”
“绕开的话，我需要多走至少两公里。”
他迅速在心里计算，“以我现在的状态，两公里意味着多消耗至少半小时的体力和水。”
“而如果我制造混乱……”
他盯着那些生物，“它们的注意力会被别的东西吸引，我就有机会接近河流。”
“你在权衡风险与收益。”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他笑了一下，笑容却有点苍白。
“那我选——”
他深吸一口气，“制造混乱。”
“确认。”
“那我需要一个‘诱饵’。”
他看向飞船残骸的方向，“一个足够大、足够显眼、足够吸引它们注意力的诱饵。”
“比如？”
“比如——飞船的备用燃料罐。”
他想起自己在飞船残骸里看到的那个银白色圆柱形罐子，“如果我能把它推到洼地边缘，再想办法让它泄漏……”
“你打算制造一场爆炸？”
“不一定是爆炸。”
他说，“但至少会是一场‘大动静’。”
“你在冒险。”
“星行者不就是在冒险吗？”
“你正在理解‘星行者’的真正含义。”
“那我现在需要回去拿燃料罐。”
他转身，准备离开丘陵顶端。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生物的复眼，虽然在不断转动，但它们的视线，大多集中在一个方向。
不是河流。
也不是那些骨头。
而是——天空。
“它们在看什么？”
他顺着它们的视线抬头望去。
天空依旧是暗红色的，两颗太阳挂在半空，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
他皱眉。
“你在浪费时间。”
“不。”
他说，“如果它们在等什么，那我制造混乱的时机，就必须避开那个‘什么’出现的时间。”
“你在考虑未知变量。”
“这也是你教我的。”
他笑了笑，“你说过，高维空间的最大危险，不是已知的，而是未知的。”
“你学得很快。”
“谢谢。”
他再次看向那些生物。
突然，他注意到——其中一只生物的复眼，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随机的动作，而是一种……预警。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空中传来了一阵非常轻微的“嗡——”声，比那些生物发出的声音更高，更尖锐。
“来了。”
他在心里说。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
他盯着那只生物，“等。”
“等什么？”
“你在等未知变量出现。”
“对。”
他说，“如果我现在下去，很可能正好撞上它们‘迎接’那个东西的时机。”
“而如果我等一等，说不定就能看到——它们的注意力，会被什么东西吸引。”
“你在赌。”
“我在观察。”
他纠正道。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那种尖锐的“嗡——”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突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一开始很小，很快就变大——它不是在“移动”，而是在“接近”，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迅速下降。
几秒钟后，林砚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艘小型飞行器，形状像一颗拉长的水滴，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明显的窗户或推进器，却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它在洼地的上空停了下来，悬浮在大约一百米的高度。
那些生物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发出一种更加尖锐的“嘶——”声，纷纷丢下口中的骨头和金属碎片，抬头看向那艘飞行器。
“它们在等它？”
林砚心里一震。
“看起来是这样。”
“那这艘飞行器，是它们的……交通工具？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飞行器的底部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暗绿色的液体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像一条瀑布，落在河水中。
河水瞬间沸腾了。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颜色上的——暗蓝色的河水迅速被暗绿色的液体染绿，表面冒出大量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些生物发出兴奋的叫声，纷纷跳入河中，在绿色的水中翻滚，像是在“沐浴”。
“这是……”
林砚瞳孔一缩，“它们在给河流‘加料’？”
“更准确地说，它们在给河流‘投毒’。”
“投毒？”
“从星核的扫描结果来看，那种暗绿色液体含有高浓度的重金属和未知有机物，对碳基生命具有强烈的毒性。”
“对它们呢？”
“对它们来说，这是一种‘营养液’。”
“也就是说——”
他心里一沉，“这条河，本来可能是干净的，但被它们污染了。”
“很有可能。”
“那我刚才的计划……”
他本来打算从这条河里取水，然后想办法过滤。
但现在看来，这已经不可能了。
“我得重新找水源。”
他说。
“你还有不到六十小时。”
“我知道。”
他咬紧牙关，“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搞清楚——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在说什么？”
“你对它们的行为产生了好奇。”
“当然。”
他说，“如果我想在这个星球活下去，就必须了解它的‘主人’。”
“你在尝试从更高的视角看问题。”
“这也是你教我的。”
他笑了一下，“你说过，星行者不仅要会跑、会跳、会战斗，还要会‘看’。”
“你正在成为一个合格的星行者。”
“我还没活过这一关呢。”
他说，“不过——”
他盯着那些在绿色河水中翻滚的生物，“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你打算利用这次‘投毒’。”
“对。”
他说，“既然它们需要这种毒素来生存，那说明——它们对这种毒素有依赖。”
“如果我能想办法，让它们暂时得不到这种毒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它们就会变得虚弱，甚至……自相残杀。”
“你在设计一个针对整个族群的‘生态攻击’。”
“听上去有点夸张。”
他说，“但目前来看，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求生’的遇难者。”
他缓缓道，“意味着我开始尝试——掌控局面。”
“你正在跨过一条线。”
“从‘猎物’到‘猎人’的线？”
“从‘普通人’到‘星行者’的线。”
林砚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跨过去。”
他说。
“确认。”
智能中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
“星行者预备成员739，你正在做出一个将影响你未来的选择。”
“我知道。”
他握紧掌心的星核碎片，“但我也知道——”
“如果我不跨过去，我就永远只能在别人设计的迷宫里打转。”
“而我，不想再做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艘仍悬浮在半空的飞行器。
“我要做那个——设计迷宫的人。”
飞行器的底部，暗绿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倾泻而下，像一条连接天空与大地的毒瀑布。
而在丘陵顶端，一个来自地球的少年，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冷汗和疲惫。
但他的眼睛，却像星河一样，亮得惊人。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星行者，不是被宇宙选择的人。
而是那些，敢于反过来选择宇宙的人。
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无论这一步通向的是生，还是死。
他都不会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