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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刚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再次被拎了上来，一双鹰眼锐利的瞪着墨玄：“墨将军，你屡屡揪着小儿的死因不放，究竟意欲何为？”
墨玄目光一转，犀利的扫视了一圈皆是在支棱着耳朵听两人对话的王公大臣们，提高了声音道：“我们朝廷柱石、桓家的煞魂术天下无敌。既然如此，各位难道就不好奇，堂堂鹰扬将军到底是如何战死的？”
桓晁的死，本就是众人心中最大的疑团。整个桓府上下皆是缄默其口，百官纵使心中百般揣测，也无人敢当众置喙。可是私下却是没少议论。
尤其是，桓晁明明被他老爹禁于府中，他为何要偷偷跑出去？还偏偏跑到了血腥杀戮的战场，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如今却被墨玄堂而皇之的在大庭广众下提了出来，所有人皆是默不作声，却是一个个支棱着耳朵凝神静气。
桓温终于从独属于他的座椅上缓缓站起，看向墨玄的沉稳目光中却是藏着隐忍的怒意，“墨玄，小儿乃是遭到萧氏的邪术暗害，方才为国殉难。此事二皇子殿下早已佐证。当日兵曹参军去你墨府核实，也得到你亲口确认！此时又屡屡提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墨玄应声极快：“这么说，我说的话桓大人是信的了？”
“那是自然！你乃三品镇南将军，与犬子品阶相当，岂会妄言欺瞒。”桓温也是回应的干脆利索。
“如此甚好。”墨玄眸光一亮，盈盈笑意的眼底陡然带了几分狡黠凌厉：“那若我今日改口，说鹰扬将军并非为国捐躯，而是暗中与王灵娇沆瀣一气、通敌作乱，桓大人想必也不会质疑吧？”
桓温浑身一震，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休得信口雌黄！”
“哈哈哈……”
墨玄骤然扬声长笑，“桓大人别紧张，你们桓氏可是朝廷柱石，怎么可能出叛贼呢？我说过的，鹰扬将军英烈长存！”
桓温的一颗心随着墨玄急转的画风，忽上忽下，被他反复拉扯，终是一腔怒火直窜面门，赤红着脸刚要发威，却是墨玄语气骤然一沉，“桓大人，你该清楚，我墨玄能破句章死阵、攻下坚城，靠的不是一己之力。是我娘子军三百敢死袍泽，以身饲阵，引爆了箫译本布下的层层邪灵大阵，才为三军破开生路！难道他们这样的小卒子不该和鹰扬将军一样，忠魂有归处？”
桓温满腔怒火被生生堵回了肚子里，一双强行表现出温和的眼睛却是阴霾翻涌。
墨玄却再次不按常理出牌：“桓大人，你们家不是修习煞魂术吗？那你说，若是桓晁的煞魂和我三百袍泽的忠魂在地府不小心狭路相逢了，他们会怎样呢？我猜可能会打起来。那你说他们——孰强孰弱？”
若是平时，墨玄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桓温一定嗤之以鼻，或者干脆直接呵斥，可是此时他却稀少的没有任何反驳。
人在失去至亲，极度痛苦的时候，是宁愿相信自己逝去的亲人依然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甚至会自欺欺人的去揣测，去担忧，自己的亲人在地府是不是过得很好，是不是受了欺负。
哪怕不惜重金，大办丧事，祈福烧纸，明着是期盼自己的亲人在那边能过的更好，其实不过是生者在求一份心安。
世人，皆如此。
桓温亦然。
墨玄眼底不经意划过一丝冷笑，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和桓温仅仅两步的距离，声音温和的仿佛在安慰一个痛失爱子的普通老人：“桓大人，事死如事生，可不要让鹰扬将军活着不得好死，死后尚且不得安宁。”
两人面对面的对峙，桓温虽然沉默不语，可毕竟是戎马半生、权倾朝野的重臣，周身无形的威压如山似海。墨玄纵然身材颀长高挑，可在桓温面前还是单薄了些。
可是，让人窒息的短暂沉默过后，桓温却是先缓缓开口：“娘子军英烈长存。”
墨玄微微一笑：“鹰扬将军英烈长存。”
一直全程倾身聆听的君上，终于再次将身体慵懒的往后一靠，看似随意的抬了抬手。
身侧一直侍立的近侍立刻跨步上前，高声唱诺：“陛下有旨！择良辰吉日，迎娘子军三百敢死忠魂遗骸，入忠烈陵园。入名录、受香火，百官祭拜。”
阶下所有王公大臣齐齐起身，躬身唱诺：“娘子军英烈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