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年终总结
十二月底,金建国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各位,今年快过完了。咱们互助会跑了小半年。我想搞个年终总结,大家一起吃顿饭,聊聊今年的事。不搞形式,就是坐一起说说话。时间定在周六晚上,我店里。各家带一个菜,酒我出。”
群里一排“收到”。
周六晚上,金建国的餐馆里拼了三张长桌,摆了十几道菜。老李带了葡萄和石榴,王秀兰煮了一锅茶叶蛋,方老板炸了一盆酥肉,刘老板卤了一锅鸡爪,老陈炒了一盘花生米,林店长从连锁店带了一箱饮料。金建国自己烧了红烧肉和糖醋排骨。
水方文坐在靠里的位置。金建国给他倒了杯酒,又给每个人满上。然后他端着杯子站起来,说:“今年的事,大家都清楚。从最开始我们几家店凑在一起,到现在三条街十八家店。中间出了不少事,有人推过人,有人跟房东吵过架,有人被连锁店抢过生意。但都过去了。今天这顿饭,就是谢谢大家。没有你们,互助会搞不起来。”
老李端着杯子站起来,说:“我也说两句。我这水果摊,以前就是一个人守着,遇到事自己扛。现在有互助会,有人商量,有人搭把手。上回那个房东要涨租,要不是大家帮忙,我那摊子可能就没了。这杯我干了。”
方老板也站起来了,说:“我这人脾气急。一开始搞互助会,念了八条规矩,退了两家。后来金哥教我改成三条,又加回来了。今年我那个面馆换了新铺面,是老李帮忙找的。小周来帮我收碗,赵小雨帮金哥端盘子。这互助会,是真管用。”
老陈说:“我修了二十年鞋,以前就是在街角蹲着,没人管没人问。后来社区给我划了固定位置,金哥又拉我进互助会。上回有个顾客跟我吵架,隔壁奶茶店的小周过来站了站,那人就走了。我现在修鞋的时候,心里踏实。”
林店长坐在靠边的位置,听了一会儿,也站起来了。她说:“我今年刚来这条街,一开始跟大家不熟。连锁店和小店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来往。金哥让我加入互助会的时候,我还怕大家不欢迎。后来老李跟我说‘你那个关东煮别摆太晚’,我说行。后来大家就慢慢熟了。我们店门口那块空地,互助会搞活动用了好几次。我觉得挺好的。连锁店也是这条街的一部分。”
金建国说:“小林这话说得对。不管大店小店,只要是这条街上的,就是街坊。”
水方文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没怎么开口。金建国给他倒第二杯酒的时候,他接了,喝了一口。金建国说:“水先生,你也说两句。”
水方文放下杯子,想了想,说:“我没什么说的。就是觉得你们做得挺好。比我预想的好。”
金建国说:“那你明年还来吗?”
水方文说:“来。该来的时候来。”
饭吃到九点多,大家陆续散了。老李走的时候拎着没吃完的葡萄,说“回去给老伴尝尝”。方老板跟小周一起走的,两个人路上还在说下个月加牛肉面的事。老陈最后一个走,把没吃完的花生米用塑料袋装了,说“明天修鞋的时候当零嘴”。
水方文帮金建国收了桌子。金建国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后厨。他一边洗一边说:“水先生,今年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拿回房子,我可能还在哪个工地上搬砖。这互助会,也搞不起来。”
水方文说:“你自己站起来的。我就是在旁边推了一下。”
金建国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水方文从餐馆出来,天很冷,十二月底的风刮得脸疼。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经过老李的水果摊时,摊子收了,但灯还亮着,老李在里面数钱。经过连锁店时,林店长在关灯。经过方老板的面馆时,里面还有两个客人在吃面。
他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换了鞋,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五十页写了一行字:
“互助会年终总结。金建国拼了三张长桌,各家带了一个菜。老李说房东涨租那回,要不是大家帮忙,摊子就没了。方老板说八条规矩改成三条,退群的两家又加回来了。老陈说现在修鞋心里踏实。林店长说连锁店也是这条街的一部分。金建国说不管大店小店,只要是这条街上的,就是街坊。”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十二月底的星星很亮。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小白菜又长高了一些。他浇了点水,把盆往阳光好的方向挪了挪。
手机震了一下。是零号发来的消息:“水哥,系统今天把互助会的年终总结数据归档了。三条街的不公指数比年初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系统在报告里写了一句:‘社区自组织正在成为基层治理的稳定节点。’”
水方文看完,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