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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抬起头,看着游乐区方向。那个小男孩正在从滑梯上往下溜,笑得很响。周明远的目光跟着那个孩子,说:“我儿子也喜欢滑梯。每次去看他,我都带他去公园。但上个月我去的时候,他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他妈妈怪我没看好。我们吵了一架。后来她说不让我单独带孩子出去了。”
他停了停,继续说:“我做了半年代理人,帮别人处理了四十多起案子。但我自己儿子的事,我处理不了。我不知道该找谁。那天晚上我在系统里提交了一个申请,不是案子,就是一段话。我说我儿子摔了,他妈妈不让我见他。系统回复说‘该内容不属于公平裁决范畴’。我知道系统说得对。但那天我坐在电脑前面,看着那句话,觉得挺没意思的。”
水方文没有接话。他坐在长椅上,也看着游乐区。那个小男孩已经爬到了滑梯最高处,犹豫了一下,又溜了下来。他妈妈在旁边拍手。
周明远说:“后来我就想看看系统背后是谁。我想问问那个人,有些事系统管不了,那谁能管。”
水方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儿子的事,没人能裁决。但你每周还能去看他。你多陪他玩,慢慢来。他妈妈那边,你也别跟她吵。你越吵,她越不让你见。”
周明远低着头,没有说话。
水方文又说:“你跟踪我这件事,我不追究。但你以后别再做了。你如果想找人说话,可以找你们苏州的联络点。周老师在姑苏区,他处理过很多社区的事。”
周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可能想问“你是谁”,但没有问出口。
水方文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回去吧。”他说,“你儿子周末还等着你带他去公园。”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听到周明远在后面说了一句:“谢谢。”
水方文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出了公园,他给零号发了消息:“没事了。他不会再跟了。苏州那边的联络点,让周老师多留意一下他。他叫周明远,情况特殊。”
零号回了一个字:“好。”
水方文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深秋的风很凉,梧桐叶落了满地。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着周明远说的那句话。有些事系统管不了。是的。系统能裁决案件,能追回钱,能调解纠纷。但一个父亲想见儿子,一个孩子摔了膝盖,这些事系统管不了。这些事只能靠人。靠那个父亲自己,靠他跟前妻慢慢谈,靠时间磨。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新笔记本。在第十七页写了一行字:
“今天见了那个跟踪我的人。叫周明远,苏州的代理人。他不是坏人。他儿子八岁,他前妻不让他单独带孩子出去。他找不到人说话,就想看看系统背后是谁。我跟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回去陪儿子。”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楼群亮着灯火。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他喝了一口。然后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风很凉,带着干爽的气息。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
第两百七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