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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方文决定去福建,是七月五号早上的事。
那天他醒得早,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鸟在叫。他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零凌晨四点多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就一句话:“我妈昨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水方文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零的妈妈。那个坐在石头厝门口龙眼树下的老太太,他上次去泉州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她躺在床上,眼神浑浊,说话很轻。但她记得他。她跟零说“你什么时候来看我”,用的是“你”,不是“你们”。零把这句话转给了他,没说别的。
他回了一个字:“明天。”
零没有回。但水方文知道她看到了。
第二天一早,他订了飞泉州的机票。出门前给江小鹿发了条消息,说出去两天,有事找零号。江小鹿回了一个“好”,然后补了一句:“给零姐的妈妈带点上海特产。”
水方文想了想,在机场买了一盒沈大成青团,一盒哈尔滨食品厂的蝴蝶酥。拎着两个纸袋上了飞机。
落地泉州是上午十点多。零在到达口等着。她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一些。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短袖,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她看到水方文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笑了一下:“你买这么多?”
水方文说:“你妈可能喜欢吃甜的。”
零没说什么,接过一个纸袋,领着他往外走。车子是零开来的,一辆很旧的银色丰田,车里挂着一个小香囊,味道很淡。水方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闽南街景。红砖厝、榕树、石条路,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石头厝还在,龙眼树还在。门口多了一张新椅子,竹编的,旁边放着一双布鞋。零的妈妈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低着头打瞌睡。蒲扇停在了膝盖上。
零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妈,来客人了。”
老太太睁开眼,先看到零,然后看到水方文。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她认出了他。就是上次来看她的那个年轻人。
“来了。”她说。声音很轻,闽南话和普通话混在一起。
水方文把两个纸袋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说:“阿婆,给您带了点上海的点心。”
老太太看了一眼纸袋,没有拆。她伸出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水方文坐下了。零进屋里去倒茶。
老太太看着水方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国栋的事……谢谢你。”
水方文愣了一下。她知道了。可能零告诉她的,也可能她自己猜到的。她没有哭,也没有问更多。她只是说了这一句,然后继续摇着蒲扇。
水方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那儿,听着蒲扇一下一下扇风的声音。龙眼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光。
零端了茶出来,三杯,放在一张旧木桌上。她坐在妈妈旁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没怎么说话。偶尔有邻居路过,朝老太太点点头,看一眼水方文,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