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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水方文是被楼下的电钻声吵醒的。
小区里有人装修，钻头突突突地响，隔着几层楼都听得见。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出头。没有紧急消息，只有零号发来的一条例行简报，说系统代理人网络昨天新增了两条投稿，一条关于租房押金，一条关于网购假货，都已自动分配。水方文看完，把手机放回去，又躺了一会儿。
电钻声停了，换成锤子敲墙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他索性起了床，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今天想去外面吃早饭，顺便走走。他穿好鞋，拿了钥匙，出了门。
楼下那户正在装修的是一楼东边，门口堆着水泥袋和木板，两个工人进进出出。水方文经过的时候闻到一股油漆味，步子快了些。走出小区北门，沿着街边一直走，过了两个路口，找到一家以前没进去过的早餐店。店面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他要了一碗咸豆浆和两根油条，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店里人不多，一个老人坐在角落看报纸，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在另一桌吃面。老板娘把豆浆端上来，油条放在铁架上。水方文掰了根油条泡进豆浆里，慢慢吃。电视挂在墙角，声音开得很小，在放早间新闻。他听了一耳朵，说的是某地开展食品安全专项整治，画面里是执法人员检查学校周边店铺的场景。
吃完早饭，他付了钱，走出店门。阳光很好，街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赶时间，步子很慢。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时，摊主正在摆新到的荔枝，一筐一筐码得整整齐齐。水方文买了一斤，拎在手里。荔枝壳上还带着青，剥开一颗，果肉很白，汁水甜得发腻。
回到小区的时候，装修的噪音停了，大概是工人休息去了。水方文上了楼，把荔枝放进冰箱，坐到书房的椅子上。他打开电脑，翻了翻后台。江小鹿又更新了一篇长文，是关于康颐养老院家属集体诉讼的后续。文章里说，第一批赔偿款已经到账，家属们签了和解协议。有几个家属给江小鹿写了感谢信，她挑了一封贴出来。信里写得很朴素：“谢谢你们让我妈在最后那段时间，至少有人替她说了句话。”
水方文看完，退出后台。打开当铺APP看了一眼，秩序点余额还在涨。他翻了翻系统商城，发现多了一个新功能：代理人可以匿名向“秩序档案”提交案例总结。水方文点进去看了看，已经有了几十条。有关于外卖骑手社保的，有关于商场天价停车费的，有关于物业乱收费的。每一条都很短，只写了时间、地点、问题和处理结果。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来，把电脑合上。从书架上抽出那本陆知夏的书，翻到上次夹书签的地方。那一页讲的是基层法律援助的困境，作者写了一个案例，说一个农民工受了工伤，不知道该找谁，跑了大半年才找到对的门。水方文看完这一段，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窗外有鸟叫，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他听着那些声音，什么也没想。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还留着昨天的“今天没有大事。挺好。”他在
“荔枝很甜。”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冰箱里的荔枝拿出来，剥了几颗放在碗里，坐到餐桌前慢慢吃。吃完把碗洗了，擦灶台，关灯。回到书房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看到江小鹿发来一条消息，说下周一她要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问他有没有空去。
水方文回了一个字：“有。”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云很高。远处有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水方文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
明天，日头照常升起。
第一百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