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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一辆黑色轿车，从月光里开进阴影
水方文没有动。他站在那棵槐树的阴影里，后背贴着粗粝的树皮，整个人像融进了夜色。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停。它沿着茶楼门前的小街缓慢驶过，速度压得极低，像一条在水里巡游的黑鱼。车窗关得严严实实，连前排都看不见人脸。
“零号，车牌确认无误吗？”水方文的声音压得很轻。
“确认了。”零号说，“这辆车是市局里没有出行登记。司机叫贺鹏，以前是陈建明在工商局的驾驶员。陈建明下海后，贺鹏也跟着走了，后来不知怎么又进了那个机构。”
水方文眯起眼：“转了一圈，又回体制里了。”
“对。而且这辆车每周至少来两次云景湾，都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有时候停都不停，就是绕着茶楼转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零号说。
水方文“嗯”了一声。他知道这是在确认安全。陈建明每次进茶楼，手机信号都会消失。那辆黑车绕着转，就是他的“流动岗哨”。如果外面有风吹草动，车里的人会立刻通知里面。
“专业人士的排场。”水方文低声说，“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里面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慢慢从树影里退出来，朝西侧的路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晚饭后出门散步的附近居民。经过那辆黑车刚才驶过的位置时，他注意到路面上有几道很淡的车轮水痕。刚刚下过一阵很薄的雨，黑车经过时沾了水，说明它已经在附近转了好一会儿。
“零号，陈建明进茶楼多久了？”他问。
“四十五分钟了。他一般是两小时左右出来。偶尔会从后门走。”
“后门在哪儿？”
“茶楼后面是个老小区，有个消防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小区西门。如果他从后门出来，走消防通道，就能绕开正门所有监控。”零号说。
水方文在心里记下。
他不再靠近茶楼，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街边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几片叶子落下来，擦过他的肩膀。
“今晚就到这里。”他说，“该看的信息，我已经看到了。再待下去，会暴露。”
零号说：“好。我继续用摄像头盯着。陈建明要是从后门走，我切到小区里的监控也能跟一段。”
水方文“嗯”了一声，拦了辆出租车。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陈建明为什么选在茶楼里开着屏蔽器跟人谈事？他在防谁？
防窃听，防追踪，还是防某些比警方更厉害的眼睛？
水方文闭上眼，脑子里像在放幻灯片。赵长河的加盟骗局，朱红霞的八万八，陈淑珍的三十四万，孙国栋的制式合同，刘启民的高价供货，韩宁的营销水军。这些人被系统一个接一个按下去，却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