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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朱由检问。
周望没说话，只伸手，朝前头的黑暗里指了指。
朱由检顺着看去。他的夜视，也只能瞧见前头几丈远。那里，沟道似乎分岔了——一条，继续往前，窄窄的，通向更深的黑；另一条，斜着向上，像是个缓坡，坡顶，透着一线极淡的、灰蒙蒙的光。
“有条岔。”周望压低嗓子，“往上那条，像是通到外头去。那线光，是天光。”
朱由检眯起眼，仔细看那线光。
光很淡，很窄，像是从一条石缝里漏进来的。他侧耳听了听，那上头，似乎有风，极轻地、一下一下地，往这沟里灌。
“能出去吗？”他问。
周望摇头：“不知道。那光太窄，人钻不过去。就一条缝。”
朱由检没再问。他回头，朝“二嫂”的方向，低声问：“嫂子，这条沟，还有别的口子吗？”
“二嫂”停住脚，在黑暗里静了一瞬，才说：“有。井那边，有一个。早先年，是镇上往下倒脏水的口子。后来乱兵封了，可我们挖过，能容一个人，贴着水，钻出去。”
朱由检心里一动。
“那口子，通到哪？”他问。
“通到镇南外头的河沟里。”“二嫂”说，“可那口子，也有三年没开了。天冷，水冻着，不知道还能不能钻。”
朱由检没说话。他飞快地算着。
前有追兵下沟，后有这三年未开、不知死活的排水口。这沟，眼看着，就要成一口棺材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那沟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极短，极急，像是那狗，忽然闻见了什么，兴奋得直往沟里挣。
“狗下来了。”韩沉的声音，从最后传来，极低，却像一道惊雷。
朱由检猛地回头。
那片浓稠的黑暗里，他看见，那线狗叫传来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火光，正顺着沟道，一点一点地，往他们这边，移了过来。
追兵，到底还是下来了。
“走。”朱由检说，声音压得极低，却极硬，“往井那边。快。”
一行人，在黑暗里，发了疯似的，往沟深处挤。
那火光，越来越近。那狗叫，越来越急。
朱由检被水边女人半架半拖，踉踉跄跄地，跟着前头的人，往那更深的黑里，逃。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出，脚下的沟道，猛地一陡，像是通着一道向下的坎。
“井！”前头，那“二嫂”喊了一声，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几分颤，“到井边了！”
朱由检抬头。
借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火光，他看见，前头不远，一口黑洞洞的井，张着口，像一张通向地底深处的嘴。
井边，堆着一圈发黑的、辨不出形状的东西。
是骨头。
是那些，三年前，死在井里的人，留下的骨头。
“第4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