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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你替我问问……问问他们，三年前，被撵进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有没有一个杀猪的？”
他说到“杀猪的”三个字时，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朱由检心里一紧。他知道，周望这是要问他爹。
他转向那妇人，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这位嫂子，三年前，那些被撵进来的人里，可有……从北边来的，一个杀猪的汉子？”
妇人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在周望脸上，停了一瞬。
“杀猪的？”她重复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不敢确定，“有。”
周望的身子，猛地一晃。
“那年被撵进来的人里，”妇人缓缓说，“有几个，是外头来的，看着不像庄稼人。其中有一个，手腕子粗，胳膊上都是刀疤，力气大得很。他护着两个小的，一路往沟里退，还……还撂倒了两个当兵的。”
她说到这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恐惧和敬意的光。
“后来呢？”周望抢着问，声音都变了调，“后来那人呢？他……他死了吗？”
妇人看着他，半晌，才极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太乱了。我就看见，他护着那两个小的，往沟深处跑。后来，那些兵追进去，里头就乱了。再后来……”
她没再说下去，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再后来，我们装死，躲过去了。等爬出来，清点尸首的时候，我……我分不清谁是谁。都烂了，都认不出了。”
洞里，又静了下来。
周望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骨头。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极深的、极沉的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嗬嗬”的气音。
朱由检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低声道：“周望，还没定论。别慌。”
周望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却极亮：“三爷，他说了！护着两个小的！我爹……我爹就是出去找我那两个弟弟的！三个人，一个爹，两个弟弟！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大，在洞里撞来撞去。
朱由检一把扣紧他的肩，沉声道：“周望！小点声。天亮了，外头有兵。”
这一声，像兜头一盆冷水，把周望浇醒了。
他浑身一颤，随即慢慢垂下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住，三爷。我……我失态了。”
“不怪你。”朱由检说，语气缓和下来，“你爹的事，有了影子，是好事。可影子，还不是实情。尸首没找到，谁也不能说，他就真死在这儿了。”
周望没说话，只极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那一直缩在沟口的、疯癫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恐的呜咽。
“有人……有人下来了……”
洞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僵住了。
朱由检猛地回头，朝沟口的方向望去。火光映不到那么远，他只看见一片浓稠的黑暗。可他知道，天已经亮了，外头官道上，那支骑马队，八成已经发现了那几块被扒开的石头。
“韩沉。”他压低嗓子，“去听。”
韩沉没应声，只猫着腰，极轻地，朝沟口的方向摸去。
火堆旁，那瞎眼男人和断腿男人，不约而同地，抄起了各自的家伙。那妇人，抱紧了婴儿，慢慢地，往洞最深处退去。
朱由检撑着拐，立在火堆旁，一动不动。他望着韩沉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又望了望头顶那条裂缝漏下来的天光，心里，一片冰凉。
追兵，到底还是，追到沟口了。
“第48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