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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那些。”守伤者又朝院里看了一眼,“他那条腿,这院里除了你,没人看得出门道。你要是走了,他那条腿就没了。”
话说到这份上,朱由检心里那杆秤有了底:守伤者要靠他保伤员的腿,短棍守卫要拿他换院里清净,柴叉手嫌他费草费粮。院里三个人,三条心。想把正月二十往后拖,就得让守伤者这一条心,压过另外两条。
黄昏时分,陶成器从土脊后头回来,在墙根边蹲下,声音很轻:“干沟北口,霜地上有生脚印。”
“谁的?”
“不是赵二的。赵二那双靴底宽,这印子窄,像是半新的靴子踩的。从沟沿过来,朝塌口方向走了十几步,又折回去了。”陶成器说,“看印子深浅,是今早天不亮踩的,霜还没化尽。”
朱由检没有说话。来人走得急,连扫脚印的功夫都没做,说明不是惯于此道的;走到塌口又折回去,说明对这片不熟,探了探,没敢进来。
那人探的不是沟。是这堵墙后头,有什么。
入夜后,赵二才从西头绕回来。他蹲在墙根火边,把两只手伸到火上烤,一边烤一边说:“问到第三个村了。村口有人朝西边一指,说那边旧炭院墙根下,新住了一伙人,里头有个瘫的,走不了路。”
朱由检的手指在草上收了一下。
“那几个人一听这个,不问了,收拾了东西,就往西边道上去了。”赵二压低声音,“我看那架势,是奔着这头来的。”
火苗在两个人中间跳。朱由检看着火,把赵二的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问队者问的是“一队拖着重伤走不动的”,可村里人答的是“墙根下新住了一伙人,有个瘫的”。这两句话对不上,又咬得极死。问队者一听“瘫的”,就把“一队人”放下了——他们要找的,本来就是走不动的、带伤的人。
他们没问出这院里住的是谁。但他们已经知道,这堵墙后头,有一个走不了的人。
这就够了。够他们明日摸到沟口,够他们后日摸到塌口。
朱由检让梁济川连夜去把干沟南段那段塌土清出一个豁口,能过一块门板的宽窄就行。梁济川没多问,带着陶成器去了。干沟那块旧门板,朱由检一直没让人动——那是他和伤员往后唯一能躺着挪出去的东西,不能现在露出来招眼。
后半夜,梁济川回来,一只手扶着墙根,说话带着粗气:“豁口清出来了,够一块板过。口子上用枯枝虚掩着,从外头看不出动过。”他右臂还绑在胸前,没法帮着搬大土块,这一夜多靠陶成器一锹一锹挖。陶成器跟在他后头,蹲到火边,把手上那圈破布重新缠了缠,布面上又洇出一片暗色,他没吭声。
朱由检躺在墙根,睁着眼看头顶那半片旧席。塌口外头没有声响,风也停了。
可他知道,今早那几道生脚印,不是路过的。
那是有人已经把耳朵贴到这堵墙外头,听了一歇,又退回去了。
正月二十还没到。北边的人,已经替他数着日子了。
“第4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