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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了。”纪五说,“只能稳肩,别再往我这边压。”
骑马人没有立刻撤开。他先看着纪五背后的冻壁,确认纪五不会向后倒,才将左肩从朱由检背后慢慢抽出。
朱由检的头肩留在纪五左臂上。
纪五没有再碰他的腰和左髋。
“送腰。”朱由检说。
陶成器跪在坡沿,用左前臂托着朱由检后腰,膝盖沿坚硬土面向下挪了一步。
他的右手垂在胸前,没有碰地。左膝落到丁三刚才探过的位置时,冻土只掉下一层薄屑,没有塌。
“我还能送半步。”陶成器说。
“送到纪五膝前就停。”
陶成器把朱由检的后腰再向下送了半步。朱由检的上身随之下移,纪五屈起的左腿抵住他的肩侧,左臂仍只托着肩背,没有去接腰。
左髋还悬在坡沿。
梁济川开始往下送左前臂。朱由检的左髋刚越过坡边,身体便向右滑了一下。右膝被整条腿的重量带得向外偏去,油麻布下立刻传出一阵热痛。
水边女人托紧膝下。
“先停!右膝被带偏了。”
朱由检咬住牙,左手抓紧衣襟。
“梁济川,别抬高。沿着坡面往下送。丁三,用肩接左髋。”
沟底的丁三往坡下靠近半步。他将旧木棍丢在脚边,半蹲着把左肩送到朱由检髋骨下方。梁济川的左前臂贴着朱由检左髋缓缓下移,直到髋骨的重量落在丁三肩头。
“我接到了。”丁三说道,“只接左边,右边还悬着。”
梁济川没有马上撤手。他等丁三用左肩顶稳左髋,才一点点抽出发麻的前臂。
朱由检的头肩由纪五托着,后腰仍在陶成器左臂上,左髋则落到了丁三肩头。三处重量已经分开,没有压在同一个人身上。
梁济川失去承托后,左手立刻按住坡面。右臂固定在胸前,使不上力。他的身体刚往下倾,左膝便在冻土上滑了半寸,裤脚随即渗出血。
“梁济川留在坡上。”朱由检说,“不要再下。”
梁济川抬头看他。
“沟底托腰的人还没到位。”
“陶成器会跟着下去。你再往下走,自己也得落进沟里。”
梁济川看了一眼固定在胸前的右臂,没有再争。他用左手和左膝撑着坡面,缓慢退回坡沿。骑马人坐在上方,用左肩挡住梁济川的腰,免得他向后仰倒。
坡面上少了一人,右腿才有位置往下送。
水边女人把右膝稳在自己前臂上,先让朱由检的小腿沿斜坡缓慢下移。她始终托着膝下,没有让膝盖弯曲,也没有让脚尖撞向沟底。
沟底的沈满仓侧过身体,把左肩和上臂送到朱由检小腿下方。
“腿到我肩上了。”沈满仓说,“膝盖还在她手里,脚没落地。”
丁三左肩仍顶着朱由检的左髋,没有挪动。纪五继续守住头肩。沈满仓从始至终只在右腿下方,没有再去顶纪五的后背。
朱由检的身体分成四处受力。
纪五用左臂护住头肩;陶成器托住后腰;丁三用左肩接住左髋;水边女人和沈满仓共同承住伸直的右腿。
“陶成器下沟。”朱由检说,“腰不能离手。”
陶成器把左前臂贴紧朱由检后腰,身体沿坡面侧着往下挪。他的左膝刚离开原处,下半段空土便碎了一小块,靴底跟着向下滑去。
陶成器本能地想用右手撑地。
肿胀的手指刚碰到冻土,他的整条右臂便猛地一抖。
“别用右手!”水边女人说道。
陶成器立刻把右手收回胸前,用左肩抵住沟壁。他的左臂没有从朱由检后腰下抽出,只将掌根向上顶紧,护着朱由检一同往下滑了半步。
纪五左肩受力后明显僵住,呼吸也重了一层。
“肩快压不住了。”他说。
“丁三把左髋再往沟里送半尺。”朱由检说,“陶成器接稳后腰。肩和腰一起往南移,纪五不用抬,只挡住我别撞沟壁。”
丁三用左肩顶着朱由检的左髋,双腿向沟底南侧挪了半步。陶成器也跟着移动,将朱由检后腰带离斜坡最陡的一段。
朱由检的头肩随之从纪五左臂上缓慢滑向沟底。纪五没有硬抬,只用左前臂护住朱由检后颈,让他的后脑避开沟壁上的冻土凸块。
陶成器终于跪进沟底。
他侧身靠在朱由检腰旁,左臂仍垫在后腰下方,掌根贴住腰侧,防止朱由检向右翻滚。
“腰到沟底了。”陶成器说。
纪五这才把发麻的左臂从朱由检肩背下抽出,改用左膝挡在肩侧。头肩已经落进沟底,不再由他独自承重。
“右腿还悬着。”水边女人说。
沈满仓的左肩被朱由检小腿压得发颤。他不能用右掌,只能用肩骨和上臂托住脚踝上方。
丁三的左肩还顶着朱由检左髋,双手同样不能抓人。朱由检若继续向右滑,丁三只能用身体挡,无法将人拉回去。
水边女人慢慢降低手臂。
“沈满仓,先把脚踝往沟里送。别碰右膝。”
沈满仓侧着身向南挪了一步。他用左上臂托着朱由检的小腿,直到脚踝越过右侧冻硬的车辙边缘。
丁三腾不开肩,只能伸出脚,把旧木棍踢到朱由检小腿外侧。木棍卡在沟壁与车辙之间,挡住右腿继续向外滚。
水边女人这才把膝下放低。
朱由检的右腿落进沟底,仍然保持伸直。脚踝没有碰到冻土凸起,膝下油麻布也没有散开。只是方才那一下外偏牵动了伤处,布边又渗出一线暗红,很快便停住了。
“腿落稳了。”沈满仓说。
丁三把左髋缓缓放到沟底。陶成器托住后腰,纪五以左膝护着肩侧,几个人同时把朱由检的身体摆正。
朱由检终于躺进旧沟。
他的肩背贴着西侧冻壁,右腿沿车辙内侧伸向南边。沟底太窄,左髋只能落在一块稍平的硬土上,后腰上冻土。
水边女人蹲在右腿外侧,双膝陷进冰冷泥土。
纪五半跪在头肩旁,左肩僵硬,左臂已经无法再次托人。陶成器守着后腰。沈满仓用左上臂护住脚踝。丁三站在更南侧,将旧木棍横在沟壁与小腿之间。
坡上的梁济川和骑马人没有下来。梁济川的左膝正在渗血,骑马人的双腿也还在发颤。废棚里的孩子隔着半塌的门口看不见沟底,常顺、温迟和冯知数仍守在窄门板旁。
朱由检缓缓吐出一口气。
旧沟能让他伸直躺下,却只能容下这一具身体。再下来两个人,纪五和陶成器便没有落脚处;若将朱由检继续往南拖,他的右腿会立刻撞上冻硬的沟壁。
守口男人站在坡顶,手里已经没有干草。
他看了一眼沟底,又看向废棚门口。
“人送到了。草也收回来了。”
朱由检抬头望向坡上。
东边的日光已经照到废棚门槛。窄门板上的孩子被晨光照亮了半张脸。前口的火、板和草全留在上面,而他躺在没有草的冻沟里,身边只剩几个人的肩膀和手臂。
水边女人摸了摸他的右脚踝。
“先别动。沟里没有垫物,也挡不住多久的风。”
朱由检看过沟底几人的位置。
“纪五留在头边,陶成器守后腰,水边女人看右腿。沈满仓和丁三退回坡上,别把所有人都挤在沟底。”
沈满仓抬头看着那道冻坡。
“我们上去以后,谁接你?”
朱由检没有马上回答。
沟底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坡上也没有能带走他的板。
他只能先躺在这里,伸直右腿,等坡上的人重新找出下一段能让这具身体通过的路。
“第4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