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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守口男人踩住板尾,拖板当即停下。
守柴脚户的额角旧布掉了一角。孙小娥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额角没有重新流血,才重新把干草夹紧。
“板能走,不能急。”她说。
守口男人点头。
“就停在废棚门外。门里还不能进。”
孙小娥没有反驳。
守柴脚户睁开眼,看向废棚门槛。
“里面……能挡风吗?”
“东墙边能挡一些。”孙小娥说,“但门板还没取出来。”
守柴脚户的目光落在旧拖板上。
“板别先撤。”
“不会。”孙小娥按住他的肩,“板还在你身下。”
废棚里,常顺站在东墙边,温迟守在门口。
断梁仍压着窄门板。常顺用没伤的手摸过断梁与门板交接处,确认断梁的一端已经松动,但另一端还卡在碎砖
温迟从门口看着棚顶。
“东边暂时不漏。风从西墙缝进来,下午风向若不变,东墙还能留人。”
常顺说道:“先把断梁一端清出来。不能把整根梁硬抬。”
他们没有继续动作,而是先回前口报信。
前口墙根里,朱由检的左髋已经麻到失去知觉。
水边女人摸过他的后腰,又看了看右膝油麻布。
“固定没散,伤口没裂。左髋不能再保持原角度。”
“怎么换?”
“右腿不动。纪五护住你的肩,陶成器压住左侧衣物,梁济川把后腰垫低半寸。你的左髋往浅凹里落,不能让腰先塌。”
朱由检看向纪五。
“护肩,不顶背。”
纪五坐到他头侧,用左肩靠住墙,左臂护住朱由检颈侧。
陶成器跪在左侧,用左手压住衣物边缘。梁济川从后面抽出一层被压薄的旧衣,再把剩下的衣物卷紧,塞到朱由检左髋后方。
水边女人托住朱由检的右脚踝,防止右腿向墙外坠下。
“现在往左落。”
朱由检收紧腹部。左髋从原来的硬土边缘慢慢向浅凹内侧沉下去,后腰的支撑同时低了半寸。右膝没有弯曲,膝下油麻布却被牵得绷紧。
疼痛从膝下往上顶,朱由检额角很快冒出冷汗。
纪五的左臂收紧了一瞬。
“肩没动。”
“继续。”
陶成器把左侧衣物往上推,梁济川压住卷边。水边女人确认朱由检的脚跟没有悬空,才慢慢收回手。
朱由检的左髋落到浅凹底部,后腰重新贴住衣物。疼痛仍在,却不再沿着腰侧向外拉。
水边女人说:“这个位置能撑到傍晚,但左髋会更快麻。今晚不能再连续动两次。”
“记住。”
她看着他。
“你也记住。”
朱由检没有争辩。
午后之前,废棚门口终于清出一条能让拖板停靠的窄位。拖板板头可以贴近门槛,但不能进门。守柴脚户仍躺在板上,左腿没有再外翻,左脚趾也依旧没有反应。
孙小娥蹲在板侧检查完他的膝下,抬头道:“人能继续留在板上,暂时不能进棚。”
守口男人问:“废棚能不能留人?”
常顺答道:“东墙边能暂时放下一个人,不能同时放两个。棚顶西侧漏风,门内地面低于门外。里面那块窄门板能用,但还压在断梁下,今天取不出来。”
温迟补充道:“若只让一个不能站的人进去,守柴的可以进去,但三爷和孩子都不能进去。孩子不能放西侧,三爷也没有新的承载。”
守口男人看向火边的孩子,又看向墙根里的朱由检。
“那就先把守柴的送进去。”
孙小娥没有立即回答。
她回头看了看守柴脚户,又看向前口墙根。
“我跟他进去。”
守口男人问:“进去以后呢?”
“他躺板上,我守着他的腿。若板不进门,就把他留在门外东墙边,不许直接抬下来。”
守柴脚户睁开眼。
“你不回前口?”
孙小娥低头看他。
“今天先看你。明天的事,等你的腿有结果再算。”
守柴脚户没有再说话。
朱由检听见后,对守口男人说:“这就按两处算。守柴的由孙小娥照料,孩子由水边女人照料,我的腿也由她看。清路的人只负责路,不再两头来回。”
守口男人点头。
“午后之前,能走的人出去看下一段路,不能站的人留在能承载的位置。废棚能不能真正接人,等断梁挪开再定。”
朱由检问:“能走的人出去,谁留在前口?”
守口男人看向窄口内外。
纪五、沈满仓、陶成器、常顺、温迟、丁三和常顺都带着伤。有人能走,却没有人能独自抬起朱由检。有人能清路,却不能把守柴脚户从板上抱下来。
“先分两组。”朱由检说,“温迟、常顺继续看废棚,回来后告诉我门板和风向。纪五、沈满仓收尾清路。陶成器留墙根,梁济川留我身边。丁三看窄口和火。其他人不动重伤者。”
守口男人看着他。
“你躺着分人,倒是方便。”
“我若能站,就不会躺着。”
守口男人没有接话,只让前口帮手把火堆里的湿枝挑出来,免得烟气压到孩子身边。
前口的火没有变大。
干枝烧掉了一半,孩子仍只能待在余火侧后方,守柴脚户仍只能让上身靠近火侧,左腿避开火舌。朱由检嘴唇发干,水边女人只用湿布沾了沾他的嘴角。
“清创水不能喝。”她说。
“我知道。”
“你今天不能再分水。”
“我没让你分。”
“你想让别人把水让给你。”
朱由检看着她,随后点了点头。
“那就把这句话也告诉其他人。”
水边女人转身去看孩子,没有再说话。
午后,常顺和温迟从废棚方向回来。两人站在窄口外,先向守口男人报告。
“门板还压着。”常顺说,“断梁东端已经松,西端卡在碎砖里。若有人清梁,至少要有三个人:两人动梁,一人看门板。门板不能往门内拖,只能先横着挪到门口。”
温迟说道:“东墙还能避风,但棚顶西侧漏风。若今晚起风,东墙也只能留一个人。”
守口男人看向朱由检。
“废棚能放一个人,不能放两个。你的墙根也撑不了太久。”
“所以今天先取门板。”朱由检说,“门板不是担架,但只要能挪到门口,就多一处短时卧位。”
守口男人问:“你要把门板给谁?”
朱由检看了看东坡背风处的旧拖板,又看向自己的右腿。
“先看门板能不能完整取出。取出来以后,再按谁能进棚、谁离不开板来分。”
这句话没有给出答案,却把选择留到了实际结果之后。
守口男人走到窄口外,查看废棚方向的清路。
“今晚你们还留在前口。”他说,“火自己添,伤者自己看。明早继续清断梁和门口。第二个半日结束前,必须把守柴的送到废棚门口,能走的人决定去留。”
“明早之后呢?”孩子忽然问。
守口男人低头看她。
“明早之后,能走的走,不能站的留在能放人的地方。”
孩子缩了缩脚。
“那我算哪一种?”
“你现在不能走。”
孩子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说道:“你还不能自己走,但也不能一直留在火边。废棚和前口都不是你的长久去处,明天先看脚,再决定往哪里安置。”
孩子低下头,把干草压紧,没有再追问。
傍晚前,守柴脚户在拖板上咳了一声。
孙小娥立刻托住他的肩,检查左腿和额角。左腿没有继续明显肿大,膝下仍然发凉,左脚趾依旧没有反应。额角旧布边缘湿了一小片,但没有重新流血。
守柴脚户睁开眼。
“板……别给他们。”
孙小娥按住他的肩。
“板还在你身下。没人把它拿走。”
朱由检听见后,对守口男人说:“他知道板要留给谁。明早不要问他愿不愿意下板。他不能站,板就是他的承载。”
守口男人沉声道:“前口的板不能永远压在一个人身下。”
“所以先把废棚门板取出来。没有下一处承载之前,先不能把人从旧板上赶下来。”
守口男人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道理,我听明白了。”
天黑以后,东坡上的风更冷。
朱由检的墙根浅凹再次向外滑了一点。纪五仍坐在他头侧,只用左肩靠墙,左臂护住他的颈侧,没有重新顶住后背。陶成器用左手压着左髋后的衣物,梁济川把后腰垫物往里推了半寸。
水边女人托住朱由检的右脚踝,将脚跟下塌掉的麦秸重新压紧。
“右膝没弯,固定也没散。”她说,“但左髋已经不适合继续在墙根里躺。”
朱由检望向窄口外。
东坡背风处,旧拖板和守柴脚户还停在废棚门外。前口余火旁,孩子的双脚裹在干草里。废棚东墙那块窄门板仍被断梁压住,尚未取出。
守口男人站在窄口边,手里握着旧木棍。
“明早先清断梁。”他说,“清不出来,板只能停门外。清得出来,才知道能不能让人进棚。”
朱由检点头。
“明白。”
第二个半日已经用掉大半。
前口给了他们火,也给了他们路和拖板的一段通行时间,却没有给新的粮食、饮水、药物或完整承载工具。
明早,旧拖板要继续承载守柴脚户,废棚的窄门板要从断梁下取出,孩子的脚要继续保温,朱由检也不能再把墙根浅凹当成长期卧位。
能走的人要开始分开。
不能站的人要先有地方。
而废棚门口那块被断梁压住的窄门板,已经成了他们能不能继续留下的第一道实际关口。
“第4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