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旧板抵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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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朱由检看见他的膝盖在发抖,便没有再让他抬高身体,只说道:“不抬人,稳住腰。”

板头慢慢进入草席窄口。

左侧草席被挤得向内凹下。窄口里面,沈满仓撑着伤掌挪到右侧,陶成器则侧身贴住左后木柱,给板尾让出位置。

梁济川没有靠近,他只能用左手拍了拍身边的土面。

“朱三,板头进来以后,先落在我这边。别让板身直接撞土壁。”

“沈满仓接板头右边。”朱由检说道,“陶成器不用右手,只用肩顶左后角。梁济川看住板尾,别让尾部压到你的右臂。”

几个人依次应声。

板头刚过窄口,沈满仓伸出受伤的左手。手掌还没有完全碰到板边,伤口便被木刺顶开,血沿着指根渗了出来。

他没有收手。

“右边接住了。”

陶成器用左肩顶住板角,身体向后靠。肿胀的右手藏在衣襟里,没有碰板。

“左边也能过。”

板尾还在门外。

纪五的左肩压着板角,右手依旧收在胸前。守口男人站在他旁边,没有让他进门,只盯着拖板是否会撞坏草席和土壁。

“尾巴再进半尺。”守口男人说道,“别让板角刮塌口沿。”

丁三和接手脚户同时收力。

板身向前滑动,左前部贴着土面摩擦。朱由检的身体跟着向左偏,骑马人的肩背立刻顶紧后腰。水边女人双手压住右膝,常顺把伤脚抬高了一寸。

朱由检的左髋被板边硌住,疼痛沿着腰侧往上窜。

他没有喊,只说道:“停半息。”

拖板停住。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朱由检缓过这口气,才继续说道:“继续。不要一次推深,板身每进一掌就停。”

这一次,没人再催。

拖板一点点进入草席后方。板头越过梁济川身前,停在暗红火光能照到的低处。朱由检的后腰还在骑马人肩背上,没有直接砸落。

“先放板头。”朱由检说道。

沈满仓和陶成器同时收住肩力,梁济川用左手托住板尾侧边。丁三与接手脚户慢慢放低拖杈。

板头落地。

朱由检的身体仍未落下,后腰还被骑马人托着,右腿也被常顺和水边女人护住。

“现在让骑马人退。”朱由检说道,“水边女人托左髋。常顺继续抬脚。沈满仓把板头右侧垫稳,陶成器看左边。”

“没有垫木。”沈满仓说道。

“用你的左腿挡板边,不用手掌。”

沈满仓愣了一下,随即将左腿横过去,让膝侧抵住板头右边。伤掌收回,血滴在自己的裤脚上。

陶成器用左肩抵住另一侧。

骑马人慢慢撤开肩背。

朱由检的后腰下沉了半寸。水边女人立刻用前臂垫进他左髋下方,骑马人用左手按住板尾,没让朱由检直接落板。

等朱由检的身体完全落到板面上,骑马人的手臂已经止不住发抖。

“我还能出去。”他说。

“先坐下。”梁济川看着他,“你腿已经软了。”

骑马人没有争。他扶着土壁坐到窄口内侧,喘息声很重。

朱由检躺在旧拖板上,右膝没有弯,后腰没有再次撞击。可板身左低,左髋下的受力全压在水边女人前臂上。

“水边女人,撤手。”朱由检说道。

“你左髋会往下滑。”

“让梁济川接。”

梁济川挪近半尺,用左肩顶住朱由检左髋。他右臂不能动,身体只能偏向一边。刚接住重量,脸色便白了一下。

“可以。”梁济川说道,“但只能守一会儿。”

“守一会儿就够。”

水边女人收回手臂,手肘擦破的地方已经被木板压出一片血痕。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只重新检查朱由检右膝外层的油麻布。

“布结没散。膝下还是凉,没有新血。”

朱由检点了点头。

板已经进了前口。

板上的人也进了前口。

可孙小娥还在外面。

她站在草席窄口,脚边是那根被她放下的短棍。两名守口人没有再堵她,却仍然没有让出完整通道。

朱由检看着她。

“进来。”

孙小娥没有动。

“板已经留下了。”她说,“我也要留下?”

“你自己选。”

“我若进去,旧脚路就真断了。”

“你在外面,旧脚路也已经断了。”

孙小娥低头看着短棍。

过了片刻,她弯腰捡起短棍,却没有带进草席,而是把短棍横放在窄口左侧。

“棍子留在外面,人在里面。若有人来问,我没有拿旧脚路的家伙进新口。”

守口男人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出位置。

孙小娥走进草席后,没有跪,也没有向朱由检行礼。她先蹲下查看旧拖板留下的左侧缺口,又看了看朱由检被护住的右腿。

“这板还能撑多久?”

“不能再走远路。”朱由检说道,“今晚当床,明日看还能不能拆出一点平面。”

孙小娥的手指停在板角,没有再碰。

她明白,这块板从这一刻起不再属于她。

窄口外,守口男人收回分叉拖杈。拖杈被横放在土壁旁,前口接手脚户把它扛到更里面,准备收回。

那名脚户看着窄口中的人。

“明早有人来点脚力。能走的先做活,不能走的先报伤。”

朱由检问:“做多久?”

“先补一趟。补完再说。”

这句话让窄口里的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前口收下了人,却没有答应长期养人。

旧拖板留下之后,朱由检一行获得的不是安稳,只是一块能挡住冻土的低地,以及明日必须用劳力换来的继续停留。

朱由检看向草席外最后一点暗红火光。

“明早之前,先把伤员的位置定下来。能走的人不要乱动。孙小娥,你和丁三把第二趟的经过说清楚,别让前口把两趟人的债混在一起。”

孙小娥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我记得。”

她坐到窄口边,背靠土壁,离那根短棍只隔着一臂远。

旧拖板留在了前口。

而明早要补的那一趟脚力,已经有人在门外等着记名。

“第39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