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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照山的身体侧过半寸,左肩绕开冻土。陶成器抓住卷布两角,再向南拖了一次。
尸身终于完全越过横木。
陶成器把卢照山拖进右侧土坎底下的干窝。那处凹陷不深,只够一个成年人横躺。上方有几蓬冻硬枯草,能够挡住沟沿投下来的视线。
沈满仓也侧身挤过横木。他跪到卢照山头边,将尸身重新放平,又把卷布两侧折向胸腹,盖住了卢照山的手。
朱由检隔着横木,只能看见卢照山鞋底和半截衣摆。
“脸朝上。”他说。
“朝上。”沈满仓回答。
“外衣理平。”
沈满仓低头整理卢照山衣襟。动作很慢,却没有多停一息。
尸身离开以后,宽板彻底空了。
陶成器重新挤回北侧。他抓住宽板板头的旧布结,先将板头向左拖开半尺,再用肩膀顶住板身。空板比载人时轻了许多,可陶成器仍不敢碰横木。
“常顺、秦大河,把活口往南送一步。”朱由检说道,“他先过弯,但不能进槽。过了横木以后,仍让他背对黑缝。”
车尾活口转过脸:“让我先过去,你们就不怕我跑?”
“你若能从常顺和秦大河手里跑掉,现在已经不在这里。”
朱由检没有再看他。
常顺先把车尾活口的左腿向南推。秦大河用右前臂抵住活口后背,两人逼着活口从横木左侧侧身挤过。活口双肘被布圈限着,无法伸手扶墙,只能用肩膀蹭住土坎维持平衡。
他刚越过横木,沈满仓便从南侧抓住他的衣领。
常顺紧跟过去,膝盖再次压住活口左腿。秦大河最后过弯,仍贴住活口右肩。
车尾活口到了卢照山尸身南侧,却始终背对黑缝,也够不到干窝里的尸身。
弯口前方终于空出一段位置。
陶成器抓住空宽板,将板头推向北侧土坎。板尾则斜着滑向沟底中央。宽板不再顺着沟道摆放,而是横斜在弯口北侧,像一扇没有合严的旧门。
板头抵住土坎时,冻土落下两小块。
横木没有动。
“停在这里。”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松开双手。
宽板已经不能再载人。它被留在第二个弯口北侧,挡住了后方最直接的视线,也挡住了追踪者沿沟底快速前进的路。
主队失去了一件承载物,换回了让活人过弯的空间。
这时,北侧土脊更南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草叶刮擦声。
追踪者找到了那处低凹。
走在前面的人用脚踩了踩沟沿。地面看着平整,裂开。
整块土沿着沟壁滑下去。
那人来不及后退,右腿陷到膝上,身体向沟中歪倒。身后同伴抓住他的腰带,才没有让他整个人滚下沟坎。
塌下去的土块砸进南侧沟底,发出一声闷响。
“不能从这里下。”后面的人说道。
陷住右腿的人拔了两次,鞋底仍被湿冷旧土吸住。
“先拉我上去。”
两人不得不停在低凹处处理陷腿。塌土也遮住了他们向第二弯口下方观察的视线。
弯口另一侧,朱由检听见了那声闷响。
槽内男人的警告再次得到验证。
追踪者确实已经绕到主队前面,但土坎暂时拦住了他们。这个迟滞不会太久。
“短架过弯。”朱由检说道,“先过人,再过架。”
骑马人的右肩已经不能将短架左杆抬高。丁三又不能放开朱由检外翻的右脚。整副短架无法原样通过横木左侧。
陶成器从南侧回来,站在横木边伸出双臂。
“我接上身。”
“骑马人托后腰,丁三护右膝和右脚。”朱由检说道,“把我从布兜里送出去。短架空下来,再侧着过。”
骑马人的右臂从朱由检腰后收紧。丁三跪到短架右边,一只手托住朱由检右膝下方的旧布,另一只手护住外翻的右脚。
三人刚准备发力,横木下方的沙哑男人忽然再次开口。
“人过了,架子也能过。”
朱由检看向黑缝。
“南边还有路?”
“沟底再往前,被塌板封着。”男人喘息得比刚才更重,“要从槽里顶开。”
“你能顶?”
“我一只手使不上力。”
这算是他第一次透露自己的伤势,却仍没有报身份。
“要进来一个人。”沙哑男人说道,“从里面跟我一起顶。塌板一开,沟底的人和架子都能走。”
车尾活口虽然背对黑缝,肩膀却明显绷紧了。
他知道旧槽,也一直想钻进去。
槽内男人接着说道:“只能进一个。不能带刀。”
常顺的膝盖仍压着车尾活口左腿。秦大河贴在活口右肩外侧。两人都没有开口。
陶成器站在横木南侧,骑马人和丁三守着朱由检。队尾的梁济川、温迟、冯知数还控制着另一个伤腿活口。
能爬进旧槽的人不少。
可以相信的人,一个也没有多出来。
朱由检看着那道一指宽的黑缝。
追踪者被塌土暂时拖住。留给他的时间,只够选一个人进去。
第3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