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卢照山胸口停了数息。
水边女人没有摇他,也没有往他嘴里塞水。她先将卢照山的下颌抬起一点,再用手背擦掉他唇边的湿沫。
“头别压低。”她对沈满仓说道,“他现在咽不下去,脸朝侧面,若有水沫堵住,先擦出来。”
沈满仓照做,把卢照山的脸转向沟壁一侧。
又过了片刻,卢照山胸口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口气没有接稳。第二口气隔了很久才来,声音细得像布料被指甲划过。
水边女人低头看着他左手。
她捏了捏食指,又压了压中指。
两根手指都没有动。
“他暂时接回来了。”水边女人说,“但呼吸更浅,吞咽还是没有。”
朱由检望向前方。
车尾活口被常顺和秦大河夹住,宽板停在沟底,短架的左杆刚刚重新稳住,队尾的车下活口也堵在后面。
若是继续停,所有人会挤成一条短线。若是继续走,卢照山下一次停气时,没人能及时把宽板放平。
“前面找能停板的地方。”朱由检说道,“只要宽板能放稳,停一会儿。不要找能藏人的地方,先找能让卢照山平躺的硬地。”
陶成器看向沟南。
前方的东沟转过第二个弯,土坎向内收,沟底出现一片被水冲硬的浅灰土。灰土旁边有两道旧车辙,已经冻死在地面上。车辙不深,没见新脚印。
“前面有一段硬地。”陶成器说道,“宽板能放下,但沟口窄,车尾那个人得先过去。”
朱由检抬眼看向队首。
车尾活口已经听见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催促,只把右脚往前挪了半步。
常顺和秦大河同时绷紧身体。
朱由检看出了他的用意。前面若要放宽板,车尾活口必须先通过硬地。只要他在硬地上突然停下,队首就会挡住宽板;若他向旁边挤,常顺和秦大河便要在更窄的地方重新卡住他。
“慢慢走。”朱由检说道,“常顺守左腿,秦大河守右脚。不要把他逼倒。现在倒下,谁也扶不起他。”
车尾活口终于迈步。
这一次,他没有拖慢,而是走得很快。
常顺的左肩跟不上,只能用腰胯去挡。活口左腿向前一送,差点从常顺身侧挤过。常顺咬住牙,右胯撞在活口大腿根上,将他的腿撞得向内收。
秦大河右膝同时顶住活口右腿后侧。
活口身体猛地前倾,双肘被断布圈拢在身后,无法用手撑地。他若继续倒下,脸会先撞上冻土。
秦大河用右前臂顶住他的胸口。
“站住。”秦大河说道,“倒下就没有人扶你起来。”
活口被迫停住,鞋底在冻土上擦出一道黑痕。
常顺额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没有去擦,只把脚重新挡到活口左腿外侧。
“过硬地。”朱由检说道,“再走三步。”
车尾活口抬起眼,看向东沟南侧。三步之外,浅灰色硬地已经在枯草后露出一角。
他忽然说道:“你们停下来,他就可能死。”
常顺的脚没有动。
秦大河的右前臂也没有松。
朱由检听着卢照山极浅的呼吸,回答道:“所以才要让他躺稳。你若想借死人脱身,现在还早。”
活口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终于把他送上硬地。
陶成器立即回到宽板前方,水边女人和沈满仓把卢照山的宽板拖到灰土上。板底刚碰到硬地,卷布便发出几声细微的绷响,却没有立刻裂开。
朱由检的短架停在宽板后方。
骑马人右肩放低,右臂仍托着朱由检腰下。丁三松开兜脚的左前臂,改用手背压住朱由检的脚踝,防止伤腿滑出架边。
队尾的车下活口还在东沟弯口后,没有被带到硬地上。梁济川站在他右侧,温迟控制左臂,冯知数抓住腰带。两名活口之间隔着宽板和短架,仍然看不见对方。
水边女人俯身听卢照山胸口。
这一次,卢照山的呼吸没有立刻停,却隔得越来越久。
她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沉。
“这块硬地只能停板,不能救人。”她说道,“再拖下去,他下一次喘不过来时,可能接不回来了。”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看向东沟来路,又看向南边那道被枯草遮住的弯口。
队伍刚停下不久,北面远处便传来一声踩碎冻土的轻响。
声音很轻,隔着沟弯,只响了一下。
主队没有人听见。
旧田埂方向,追踪者停在一处低洼的灰土上。他蹲下摸了摸两道重新汇合的拖痕,又看见宽板印中间出现一段反复重压的深痕。
他没有立即向前追。
“这里停过。”他对身后的人说道,“停得不短。”
旁边的人指向深痕边缘:“宽板压在这里,窄架也停过。前面可能换过人。”
蹲着的人摇头。
“也可能是过弯时板头卡住了。”
他用断布在深痕旁边比了比。短布上的泥已经被鞋底压实,无法看出更多。
“别走宽板正印。”他站起来,“沿沟坎走,看看他们停下后往哪边偏。”
追踪者没有散开,也没有立刻追进弯口。他们沿着东沟北侧的土坎缓慢向南,脚步刻意避开主队最深的拖痕。
硬地上,水边女人再次俯身。
卢照山胸口微微抬起,又慢慢落下。
这一次,间隔比前一次更长。
朱由检看着他,终于下令:
“把宽板横过来,先让他完全躺平。停在这里,等他下一口气。”
队伍刚要动,南侧弯口的枯草忽然向里倒了一片。
那里原本没有风。
常顺转过脸,秦大河抬起右肩,梁济川也收紧了抓住车下活口腰带的手。
东沟更南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头碰地声。
不像脚步。
像有什么东西,刚被人放在了路中间。
第3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