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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保板底。若那卷布开始往后挤,立刻停。不要等板裂。”
陶成器点了点头。
荒草上的白霜已经开始化水。
他们能停留的时间,正在一点点缩短。
主队北面的废弃牲口棚里,横查者正蹲在草槽旁。
几粒霉黑的高粱被拨到墙根,旁边还留着被掐开的糠壳。粮粒早已被人捡净,只有这些发苦发黑的坏粮没人动。
南下者在棚外找到一道浅擦痕。
那道痕迹断断续续,从草槽后方斜向东南。擦痕太浅,宽度也不完整,无法看出拖过去的是车板、木料还是别的重物。
“他们在这里挑过粮。”横查者说道,“停的时辰不短。”
南下者摸了摸擦痕边缘。夜霜落过一次,断开的草茎却还没有完全贴地。
“没有往南直走。”
两人沿棚外查出几十步,痕迹便消失在一片冻硬的黄土上。再往前有三条荒沟,沟口都长着倒伏的硬草。
横查者没有随便挑一条追。
他退回牲口棚,把霉黑高粱和板缘擦痕重新看了一遍。
“带着宽东西,还缺粮。他们走不快。”
南下者看向东南三道荒沟。
“先查有旧水路的两条。”
两人仍不知道主队已经停在废碾场,也不知道那件宽东西上躺着谁。
可他们已经把原先散开的方向,缩到了东南两条荒沟。
同一日,西安大顺行营。
东路粮车仍有十几辆停在营外。
昨夜没有补验的粮袋被霜气浸了一层。脚户围着车辕争吵,有人要求换地方遮粮,也有人坚持今日若再不开袋,便要卸下牲口离营。
管粮军官站在主帐外,脸色很难看。
“再扣一日,脚户会散。若粮袋受潮,明日开袋查出的坏粮,谁也说不清是在路上坏的,还是在营里坏的。”
李自成没有立刻回答。
核粮老书手仍在偏帐查北京旧册。为了守住没验完的粮车,两名亲兵一夜没有离岗。前营那封急件绕路送出以后,至今没有回音。
查册的代价已经从半日拖到第二日。
“先放核过的车。”李自成说道,“未开袋的继续留。牲口可以牵去避风,人不能离营。”
管粮军官咬了咬牙。
“还缺一个识袋封的书手。”
“原来那个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说旧册里还有一处号记对不上。”
李自成抬眼。
“让他进来。”
老书手进帐时,手里只带着两张拓纸和一页抄下来的尸号。
他没有搬更多旧册进来。
“陛下,臣先顺着那两枚重复指印查了下去。宫中内侍名下那具尸体和煤山东侧那具无名尸,领席、领银的时辰都能接上。问题在按印的人。有人用同一根手指替两份供词作了认尸凭据。”
“能查出是谁按的吗?”
“暂时不能。名字可能是假,画押也可能是假。若要查,得找当日发赏钱的人。”
李自成看着那页尸号。
“这又是什么?”
老书手把抄页放到灯下。
“臣查重复指印时,顺便往前后对了一遍尸号。宫中收尸、煤山东侧无名尸和东华门外收尸,都按各自时辰往下编。中间有漏号,也有重号,战乱时不算罕见。”
他用指甲压住其中一行。
“可到册上记帝尸的那一页,号记能接上,草席领用却接不上。”
帐内安静下来。
李自成没有去拿压在灯台下的伤膝密报。
“说清楚。”
“帝尸页写了一道收殓号。前一号在草席簿上有领用,后一号也有。唯独这一号,没有对应的领席记录。”
“薄棺呢?”
“有一口。”
“银呢?”
“也支过。”
“既有棺有银,为何没有席?”
老书手摇头。
“可能是帝尸不用草席,直接入棺。也可能是领席时漏记。还可能是后来补写帝尸页的人只补了棺和银,没补草席。”
三种解释都说得通。
这处断口比重复指印更靠近帝尸,却仍然不足以证明尸体有假。
李自成问:“搬尸的人呢?”
“原册上有两个人名。一个名字在别处也出现过,另一个只出现这一次。臣还没核他们领银时的画押。”
帐外传来脚户的喊声。
一辆粮车的封口昨夜受了潮,草绳已经发软。管粮军官正在命人把那辆车单独推开,免得与其他粮车混在一起。
李自成听了一会儿。
“还要多久?”
“只查这道尸号,半日。若连搬尸人、领棺和领银的人一起查,得再多一日。”
“粮车怎么办?”
“臣回去,午后还能补验几辆。可旧册明早就要重新封箱。”
李自成拿起那页抄号,却没有碰伤膝密报和南送散纸。
“今日继续查册。”
老书手抬头。
“只查这道尸号?”
“只查这道尸号。”
李自成将抄页推回去。
“核搬尸人的名字,核领银的画押,再看这口薄棺是谁领走的。不要问活人,不要发文去北京,也不要动那两份东西。”
他指的是伤膝密报与南送散纸。
老书手收起抄页,退向帐门。
李自成又叫住他。
“若搬尸人的名字也是借来的呢?”
老书手停下脚步。
“那就说明这一页有人补过。”
“若名字是真的?”
“也只能说明有人搬过一具尸体。是不是册上写的那个人,仍要看认尸凭据。”
李自成没有再问。
营外,一辆没有补验的粮车被推到风口背面。发软的封绳在车帮上垂着,水汽一点点渗进麻袋。
偏帐里,老书手重新摊开帝尸页。
他先核第一名搬尸人的画押。
那人的名字没有问题。
可第二名搬尸人名下,本该留下拇指印的位置,只有一道被墨盖住的空白。
墨迹
“第36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