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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主动开口,却没有说哪一条会绕回去,也没有说另一条通往哪里。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追问。
这个人听见响木被发现以后才改变态度。他怕的未必是朱由检一行被追上,更可能是自己重新落到追踪者手中。
此刻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只能先记下,不能立刻相信。
“冯知数,清点水粮。”朱由检说道,“丁三只掀脚背旧布最外一角。陶成器看板。只查这三件。”
丁三蹲到短架旁。
他没有拆掉固定腿架的绑布,只将脚背外侧那层旧布掀开一角。木条擦壁时,外翻脚踝被托带勒住,脚背靠近外缘的皮肉磨破了一片。暗湿痕来自缓慢渗出的血水,尚未浸到最里面的固定布。
朱由检看不见伤口,只能感觉到膝窝深处一阵阵迟来的钝痛。
“把外层折回去。”他说,“不要再拆。”
丁三将旧布重新压好,没有另加新布。
陶成器已经伏到卢照山宽板前端。他用指甲轻刮裂缝外缘,只刮下一层发白的湿木皮。
“原来的麻绳不能再勒紧。”陶成器说道,“再紧,裂缝会沿绳边撕开。下一段路若还是这样拖,板撑不过去。”
“现有东西能不能改?”
“能托住一时。”陶成器看了一眼横在浅窝上方的两根朽木,“得拆下一根短木,垫在板底分力。可这里不能动斧,也不能弄出大响。”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
陶成器没有立刻动木。他先让水边女人继续守住宽板右缘,自己则伏在板边,等朱由检定下离开浅窝的方向。
冯知数把陶罐和旧布包放到短架旁。
陶罐底还能听见一点水声。粗粮包已经瘪了,隔着旧布只能摸出薄薄一层。眼下若给每个人都分一口,便撑不到明日。
“水只剩罐底。”冯知数说道,“粮也只够再分一轮。卢照山若能咽,还得给他留。”
朱由检看了一眼浅窝外的荒草。
没有新水,没有新粮,也没有能替换宽板的完整木料。追踪者又已经进入木沟。眼下三件事查清了,却没有一件能让他们在这里多停片刻。
木沟内,窄铁片又刮过一处沟壁。
这一次,声音比先前近了许多。
朱由检转向车尾活口。
“旧岔痕在哪里分开?”
车尾活口闭上嘴,没有马上回答。
秦大河将右前臂往下压了一寸。常顺也收紧肘后的湿布,却没有勒住活口的喉咙。
“你不说,我们照样走。”朱由检说道,“走错以后,第一个留给后面人的也是你。”
车尾活口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宽板另一侧,车下活口拖动右腿,鞋面擦过泥地。车尾活口看不见他,只能听见那阵轻响。
“出了这片倒木,南边有两道旧车印。”他终于说道,“左边浅,右边深。左边会绕回北坡。”
“多久以前的路?”
“我只走过一次。夏末。”
“谁带你走的?”
车尾活口没有回答。
朱由检也没有继续逼问。
夏末旧路、左右两道车印、左浅右深,这三层可以在离开浅窝后用地面痕迹核验。至于谁带他走过,那是下一层口供,眼下没有时间问。
“温迟。”朱由检说道,“你和冯知数仍看住车下这个。不要把右边深车印说给他听。”
温迟点头。
两名活口依旧不知道对方会给出什么说法。只要分开问,谎话便有可能在后面露出差别。
朱由检又看向陶成器。
“取能用的短木,别砍。能掰便掰。板底只加一处托力,不要把裂口抬高。”
陶成器选中一根已经腐裂的朽木。他没有用刀,只让梁济川用右肩抵住木根,自己与水边女人从另一端缓慢压下。
朽木沿旧裂处发出一声低闷响,断下一截不足两尺的短木。
声音不算大,却仍传进了木沟。
横查者停下脚步。
他把窄铁片贴到沟壁,听见南边有人拖动木头。
目标没有走远。
“前面在拆东西。”横查者向后说道。
守在碎石口的南下者立即俯身钻进倒木低缝。
这一次,两名追踪者都进了木沟。
浅窝里,陶成器已经将短木贴地塞到宽板中段下方。短木没有顶起板身,只托住最薄弱的中段,让后续板尾送力不再全部压向前端裂缝。
“只能撑一段。”陶成器说道,“过了旧岔痕,还得停下重做。”
朱由检听见木沟里的脚步已经变成两个人,便不再等。
“按原次序走。”
“短架先出浅窝。温迟和冯知数带车下活口跟上。宽板居中。常顺、秦大河押车尾活口走最后。”
“谁也不回木沟。”
梁济川重新抵住短架左杆。骑马人托住朱由检腰下,丁三再次用左前臂兜稳外翻的右脚踝。
短架从倒木浅窝下缓缓向南移去。
车尾活口回头看了一眼木沟。
倒木阴影里还看不见追踪者,可窄铁片拨动湿泥的声音已经到了浅窝以北。
他脸上没有再露出笑意。
“右边深车印。”他低声说道,“看见断桩就转。再迟,他们能在日落前追上来。”
朱由检闭了闭眼。
这句话仍未得到验证。
可他们已经没有第二个半个时辰了。
“第3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