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伤板露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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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南走三步,别过沟弯。”

温迟接过断棍,贴着坑底边缘缓慢挪动。

冯知数仍守着北侧车下活口,低声提醒:“我不能离开这个人。”

“你留在原位。”朱由检说道,“温迟只去三步,拨完立刻回来。”

温迟走到南侧浅痕边,用断棍拨开两片枯叶,又将一小块松土推到拖痕外侧。做完这些,他马上退回北侧,与冯知数继续守住车下活口。

就在这时,卢照山肩口下沿的浑液断了。

陶成器将手靠近他的颈根,没有按压,只看皮肤是否重新鼓起。

“这一股停了。”

朱由检问:“可以动了吗?”

“先看头侧。”

陶成器将手伸进板头与倒木之间,摸到卢照山肩下的窄布。他从布边抽出一根被血水浸软的枯草,随后抬头说道:“头侧没滑,伤口也没有重新顶起来。”

朱由检看向秦大河。

“收三寸。”

秦大河重新将左肩顶住板尾。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受伤的左掌推板,而是把右前臂横在板边,靠肩膀和身体重量往东侧挪。

板尾在松土里拖出一声闷响,向浅凹内缩进三寸。

卢照山的头侧仍稳。

他没有醒,但右侧肩背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陶成器立即压住板头。

“停。”

秦大河收回力气。

板尾藏进倒木阴影,露在沟外的木面少了一掌。陶成器重新将枯草铺在板尾两侧,没有压实,只用几块松土挡住从沟外投来的视线。

从断头榆树方向望来,车板已经不再完整横在浅沟边。

可只要有人沿沟走近,仍能看见露出的木头。

朱由检盯着那截板尾,沉默片刻。

“废木坑还能停多久?”

陶成器没有抢着回答。

水边女人先开了口。

“东边的人若只查断头榆树,能拖到午前。若他们沿南沟下来,最先看见的就是板尾。”

“午前以后呢?”

“风会把盖在板尾上的草吹开。”

朱由检转头问西坡下的沈满仓:“西边能不能走?”

沈满仓摇头。

“塌坡后面不通人。再往西是硬土,朱三爷的短架过不去。”

“南边呢?”

“沟底能走。”沈满仓说道,“但得先把短架抬出坑口。”

梁济川立即看向朱由检的右脚。

“短架一动,三爷的腿架会先碰倒木和坑壁。”

丁三也低声说道:“我的右臂抬不起来。真要出坑,我只能用左手托脚。过倒木的时候,脚踝很容易往外掉。”

骑马人没有说话。

他扶在朱由检腰侧的右臂微微发抖,右手却一直没有离开腰下布带。

朱由检看了一眼坑口,又望向卢照山。

两名伤员都不能立即走。

废木坑也不能再被当成没有时限的藏身处。

“上午先不动伤架。”朱由检说道,“但从现在开始准备撤离。”

陶成器问:“先准备哪一副?”

“先准备照山的宽板。”

“他的板不能抬。”

“那就不抬。”朱由检说道,“先找一条能让宽板贴地通过的路。不要找远路,先找能让板尾不再露在沟里的下一处。”

陶成器看向南侧沟底。

“南沟往下三十步,有一段碎石。板尾到了那里容易卡住。”

“碎石前有没有能藏板头的土坳?”

“我没有看清。”

“去看十步。”朱由检说道,“只看碎石前,不进沟弯。”

陶成器没有马上离开板头。

“我一走,卢照山头侧没人压。”

“水边女人继续听东面,也替你看着板头。”朱由检说道,“车板暂时不动。你只走十步,看见地形便回来。”

陶成器取下腰间的短木尺,横放在卢照山头侧的车板旁。

他对水边女人说道:“板头若往沟外滑,先拿木尺挡住。不要直接抬板。肩口再排东西,就把草边拨开。”

水边女人伸手接过木尺。

“我守。”

陶成器沿沟底向南走了十步。

他没有进入更深的沟弯,只蹲在碎石前观察。片刻后,他回头说道:“碎石前有一道废弃木沟,能藏住半截板头。但那里的沟底比这里窄,板尾得沿沟边横着转过去。”

朱由检问:“短架能不能过?”

“短架能过。宽板未必。”

“若先送短架过去,再回头接宽板呢?”

陶成器脸色沉了下来。

“卢照山若单独留在这里,板尾仍会露在浅沟。追踪者先到的话,坑外没人护住伤板。”

朱由检看向坑底众人。

每个人的位置都已经被占住。

梁济川守着短架左侧,丁三托着右脚踝,骑马人扶住腰侧;沈满仓守西坡;温迟和冯知数控制北侧车下活口;常顺和秦大河守南侧车尾活口;水边女人听东面兼看卢照山板头;陶成器负责伤板和路线。

没有一个人能被轻易抽走。

朱由检的目光落到车尾活口身上。

活口也在看他。

“你想把我带走?”活口问。

“你能不能自己走?”

“能。”

“能走多远?”

“只要不把双腿捆死,沿沟走三十步不成问题。”

秦大河问道:“把他带走,还是留在坑里?”

朱由检没有立即回答。

车尾活口说道:“把我留在这里,就等于给追踪的人留下一张嘴。带着我走,你们至少还能看住我。”

常顺把左肩压得更紧。

“你会在路上跑。”

“那就把我的腿卡在板边。”活口说道,“你们现在没有多余的人看我,真走起来,更没有。”

朱由检看着活口脚边的断木。

若把车尾活口继续留在坑内,常顺和秦大河便不能参加伤架撤离。若将他一同带走,就必须给他留下一定的行走能力,还要让一名看守始终跟着。

“断枝先留在左肘后。”朱由检说道,“这个活口暂时不带出坑。秦大河和常顺继续守住他。等陶成器把宽板路线看实,再决定是否带他走。”

活口笑了一下。

“你不信我。”

“我信你现在只能走三十步。”朱由检说道,“我不信你走完三十步以后还会回来。”

活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东侧倒木后,水边女人突然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敲击倒木,只把脸转向断头榆树方向。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木响。

隔了两息,又是一声。

第二声比先前更近。

西坡下,沈满仓握紧了断棍。

“人已经下沟了?”

水边女人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还没到废木坑。他们在断头榆树南边,有人踩到了松土,随后停了一下。”

陶成器从南侧十步外回过头。

“他们看见南下的浅痕了?”

水边女人没有回答。

片刻后,东面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用窄铁片拨开沟边的枯草。

朱由检看向陶成器。

“回来。”

陶成器立即折返,重新守到卢照山头侧。

朱由检压低声音。

“从现在起,午前之前先做两件事。第一,把卢照山下一段能走的板路看清。第二,把车尾活口改成能随时拖走的限制,不能再只靠卡肘的断枝和腋下旧布。”

常顺问:“怎么改?”

朱由检看向秦大河不断渗血的左掌。

“手压不住,就用木头示警。”

秦大河低头看向活口脚边的断木。

“把卡在他左肘后面的断枝取出来,横到双踝之间。”朱由检说道,“常顺守右肩,秦大河守住横木。活口只要抬腿,木头先碰沟壁。木头一响,坑内坑外的人都能听见。”

车尾活口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样我走不了。”

“现在还不用你走。”

朱由检转头看向东侧浅凹里的卢照山。

“到了午前,就未必了。”

他话音刚落,断头榆树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更清楚的木裂声。

这一次不是窄铁片刮土。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湿枝。

水边女人立刻伏低身体。

“他们开始顺着南下的痕迹试路了。”

朱由检看向坑口外那截仍露在浅沟里的车板。

板尾下方,一小片枯草正被风慢慢吹开,露出沾着血泥的木纹。

陶成器伸手按住卢照山头侧的车板。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压得极低。

“所有人守住原位。”

他盯着坑外那截露尾的伤板。

“午前之前,必须把两副伤架都送出这片沟。”

“第35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