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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沿上面追。先下沟,看五十步后的缓坡能不能接回硬路。”
温迟立即退回来,从右侧较缓的位置下到沟底。
谢归舟望着上方那两道拖痕,嘴角绷得很紧。
“这一次绕开,前面的人未必还会留下痕迹。”
“那就让他走。”
朱由检说:“我们先保住还能带走的人。”
谢归舟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认不认这句话,只走到车板前端,和丁三一起看下坡的角度。
“前端不能抬。”谢归舟说,“在车板个人放。谁脚下失力,先喊,不许硬撑。”
沈满仓从沟边拔下一把枯草,铺在斜坡最陡的地方。
短架先下。
秦大河站在坡下,用左肩和后背顶住右前杆。骑马人在坡上托住右后方。两个人一挡一放,让朱由检的短架贴着坡面缓慢下沉。
布兜向前倾斜时,朱由检右膝被迫向下压。
疼痛从膝盖深处猛地顶上来。
他左手死死抓住架杆,额角渗出冷汗,却没有让两人停在半坡。半坡无法落架,停得越久,秦大河和骑马人越容易失力。
短架落到沟底以后,秦大河的左腿向后退了半步,才重新站稳。
冯知数牵着车下活口从另一侧缓坡下来。活口的右腿不能发力,半途滑倒一次。冯知数按照秦大河先前的吩咐立刻松开绳头,没有被他拖下去。
秦大河把刀鞘横到活口胸前,逼他翻身坐起。
“自己往下挪。”
车下活口咬着牙,用左腿和肩膀一点点蹭到沟底。
卢照山的车板最后下坡。
丁三和谢归舟站在坡下,双手压住车板前沿。沈满仓守在左后,水边女人跪靠右后。梁济川不能抓绳,只能用左肘顶住车板右侧,不让卢照山向外滚落。
常顺牵着车尾活口留在坡顶,没有跟着车板一起下。
“慢放。”谢归舟说,“前头离地就停。”
车板开始沿枯草下滑。
裂口外的麻绳立刻绷紧。
丁三掌心的血再次渗出来,顺着板边擦出一小片暗红。他没有抓裂口,只用两只前臂抵住车板正面。
下到一半时,右前角突然卡住一块凸起的硬土。
车板后端还在下滑。
木头里面响起一声很轻的裂响。
“停!”
谢归舟和丁三同时压住前沿。
沈满仓立即坐低身体,用左肩顶住车板后端。水边女人将卢照山往板面中央推回半寸。梁济川的左肘重重撞在车沿上,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所有人都停住了。
卢照山右手抓住板边,左手仍盖在旧布
谢归舟蹲下去看裂口。
原本塞在里面的干木没有掉出来,木缝却又张开了一点。最外侧的麻绳已经完全吃进木头,只剩里面两股还在承力。
“不能再卡第二次。”他说,“再卡一次,前角会掉。”
丁三看着已经没有余头的绳结,没有说话。
朱由检在沟底看清了他们的位置。
“把凸土刨平。”
沈满仓用断棍尖一点点刮掉硬土。常顺仍在坡顶看着车尾活口,没有下来帮忙,也没有让两名活口靠近车板。
硬土被削低以后,车板继续下滑。
这一次所有人都不再抬板。丁三和谢归舟在前面慢慢后退,沈满仓与水边女人从后面放,梁济川只管稳住右侧。
车板终于落到沟底。
谢归舟又检查了一次裂口。
“从这里开始,前端不能再抬。”他说,“一寸也不行。”
这句话封死了下一段过坎的旧办法。
主队只能在沟底绕行。
上方窄边的竹屑拖痕仍向东南延伸,很快消失在第二道土弯后面。
温迟从前方折回来。
“沟底能接回硬路。”他说,“可出口有一道齐膝高的坎。短架能托过去,车板抬不了前端。”
朱由检看向卢照山那块已经不能再抬的车板。
他们避开了窄边。
前方却还有一道必须抬板才能过的坎。
与此同时,沟壁上方更远的硬路上,老妇已经停下了第三次。
药筐底的一根薄竹条卡进石缝,随着她向前用力,发出一声脆响。
竹条从中间断开。
长平的身体向右侧一歪,右脚险些从布包上滑下去。她立即用左手撑地,左脚跟抵住硬土,将身体重新推回药筐底中央。
老妇急忙松开草绳。
草绳的一端已经被石角磨断大半,只剩几根发黑的草茎连着。
“不能再拖了。”老妇喘着气说,“再拖几步,绳就断。”
长平看了一眼前方。
硬路在十几步外突然向下折去。折口后面看不见路,只能看见一片被太阳晒白的碎石。
她又回头看向来路。
药棚已经被沟弯挡住。
远处没有人影,却隐约有木板擦过硬土的闷响从后方传来。声音比刚才近了一些,随后又沉到了沟底。
后面确实有人。
而且对方没有走她们走过的窄硬边。
“把没断的草绳解下来。”长平说。
老妇低头看她。
“筐底不要了?”
“还能坐,拖不了了。”
长平摸过断开的竹条,又看向路边几根齐腕粗的枯枝。
她没有力气把自己背过去,老妇也拖不动这块已经开始散架的筐底。
下一段路若真是碎石坡,原来的办法已经走到头了。
老妇解开尚未断裂的半段草绳,将它放到长平手边。
长平没有立刻使用。
她盯着前方下折的硬路,听见身后极远处又传来一次木头受力的轻响。
前后都有人。
她和老妇却只剩一块断了竹条的筐底,以及一段随时会断的腐草绳。
“第3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