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窄坎分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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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近午至午后初,南边药沟东南硬路,朱由检三十三岁

温迟没有立即沿着拖痕往前走。

他先用断棍量了一下两道痕迹之间的宽度,又捡起路边一片薄竹屑,放在掌心里轻轻折了折。

竹片已经发脆,断口却还泛着浅黄。

“拖物比车板窄得多。”温迟说,“痕迹中间没有脚印,坐在上面的人没有下来。旁边只有一个人的鞋印,落得很重,走几步便停一次。”

谢归舟顺着硬路看向前方。

道路绕过沟弯以后明显变窄。右侧是半人高的土壁,左侧地面向下塌去,露出一条被秋水冲过的浅沟。

“老妇拖着伤人。”他说,“拖不快。”

朱由检没有让人加速。

“前面能看多远?”

“过第一道弯,能看见下一段。”

朱由检望向卢照山的车板。

车板刚在药棚后墙转过一次。裂口外的麻绳已经勒进木里,丁三打下的最后一个结只剩一点毛头。若前方再有侧坡或窄坎,车板未必还能完整转过去。

“你走到第一道弯。”朱由检对温迟说,“能看见我们,听得见喊声,就停。只看路,不追人。”

温迟点头,沿着竹屑拖痕往前。

谢归舟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也去。”

“你留在车板前面。”朱由检说,“温迟看路,你看车板能不能过。两个人都往前,后面出了事,没人能给出办法。”

谢归舟没有争,退到卢照山车板的左前方。

队伍暂时停在药棚后方的硬地上。

冯知数把车下活口牵到短架左后,自己退开两步。秦大河放下短架右前杆头,左肩仍挡在活口与朱由检之间。

常顺则把车尾活口留在卢照山车板后方。两名活口中间隔着两副架子,谁也看不清另一人的脸。

过了片刻,温迟在前方拐弯处停下。

他没有再往前,只将断棍横在地上,朝后招了招手。

“路收窄了。”

声音顺着土壁传回来。

朱由检让短架先行。

秦大河和骑马人重新托起右侧两端。两人不敢把短架抬高,只让布兜离地半尺,沿硬路中央慢慢向前。车下活口被冯知数牵着走在左后,右腿每拖一步,都在土上划出一道浅痕。

绕过沟弯以后,朱由检看清了前方地形。

东南硬路在这里被雨水冲掉了左边一半,只剩一条贴着土壁的硬边。硬边最窄处不足两尺,和碎石。

竹屑拖痕贴着土壁,从窄边上一直擦了过去。

老妇拖的药筐底很轻,也很窄。只要贴紧土壁,勉强能够通过。

卢照山的车板却有三尺多宽。

“车板上不去。”谢归舟走到窄边前,用鞋尖试了试外沿,“强行过去,左边至少有一尺悬在空处。人若往外侧偏,谁也拉不回来。”

温迟指向窄边下方。

“干沟底也能走。”

朱由检顺着他的手看下去。

下沟的斜坡上有一层板结黄土,但坡度很陡。短架可以由人抬着慢慢放下。卢照山的车板只能贴地滑下去,不能再抬高前端。

更麻烦的是,干沟底往东南绕了半圈,才会重新接回硬路。

若主队下沟绕行,便会暂时失去竹屑拖痕。

“拖痕从上面走。”温迟说,“

谢归舟蹲在坡边,用手按了按板结黄土。

“下去以后还能回来。沟底再往前约五十步,有一段缓坡。只是车板下坡时必须前后都压住,不能让它自己滑。”

常顺抬头看了一眼窄硬边。

“前面的人走上面,我们走

朱由检没有立刻说话。

拖痕很新。

若让温迟独自沿窄边追出去,也许能在下一个转弯前看见前方的人。但温迟没有武力,前方身份不明,药棚里又可能有人正在观察这条路。

追上去容易。

真出了事,主队却无法沿原路接应。

车板后方,卢照山忽然动了动右手。

他的手在板边摸了两次,才找到木沿。

“三爷。”

朱由检转头看他。

卢照山睁着眼,视线落在窄边上。隔了两息,他才接着说:“让我下来。板子走

声音很低,字句却还清楚。

水边女人伸手按住他的右肩。

“你下不了板。”

“绑在短架后面拖。”

“短架也过不了那条窄边。”朱由检说。

卢照山还想开口。

朱由检先问:“左手能不能动?”

卢照山看向自己的左手。

五根手指仍微微蜷着。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慢了半拍。过了一会儿,才试着收拢手指。

食指动了一点。

中指和无名指没有反应。

水边女人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他的中指指腹。

卢照山没有缩手。

她又加重一点。

卢照山仍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疼不疼?”朱由检问。

卢照山沉默了片刻。

“没觉着。”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车板周围没有人再提让他下板。

朱由检伸手摸了摸卢照山的左腕,又按住他颈侧。脉仍快,左手却比刚才更凉。肩头的肿硬并没有因为松开腕下布结而减轻。

“左手盖起来,不能再让风吹。”朱由检说,“沿原来的固定往上看。若肿硬继续往颈下走,立刻告诉我。”

水边女人从自己衣摆内侧翻出一层旧布,只盖住卢照山左手,没有重新勒紧。

朱由检看向窄边下的斜坡。

“下沟。”

卢照山抬了抬眼。

朱由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前面是谁,我们不知道。追一条拖痕,不能拿你的命和所有人的退路去换。”

他转向温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