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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半息。”梁济川说。
他的前臂在抖,手背却没有知觉。
沈满仓把断棍横过来,重新托住架杆。梁济川退开半步,把能承力的位置让给他。
短架还能走,却经不起下一次突然下坠。
太阳升过沟沿时,众人已经沿旧磨道走出一段。外沟变浅,西侧露出半截倒塌石板。石板后方有一间只剩三面土墙的磨屋,屋顶塌掉一半,南墙下还留着旧灶口。
温迟先绕到磨屋外侧,确认后面没有新脚印,才向队伍招手。
“能挡风。西墙后有一条窄路,往更西边去。”
谢归舟没有立刻让人进屋。他先看灶灰,又摸了摸倒在墙边的木槽。灶灰冷透,木槽底下没有水,屋里也没有新睡过人的压痕。
“只能停一会儿。”他说,“这里离旧磨道太近。点火会冒烟。”
水边女人已经跪到卢照山的车板旁。
她解开肩上的外层脏布。布料黏在伤口边缘,揭开时,卢照山的背一下绷紧。伤口周围已经肿硬,内侧渗出的水发黄发浑,还带着淡淡的臭味。
朱由检让人将自己的短架放在旁边,伸手按了按卢照山锁骨下方。
皮肤滚烫。
卢照山的左手还能动,左肩却不敢抬。若再让这处伤口闭着捂下去,热只会往里走。可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净水和干布,也没有能处理这种伤口的药材。
“把剩下能洗伤的水拿来。”朱由检说。
冯知数抱紧水囊。
“用了以后,只够人喝。”
“人还能找水。烂进去的肉等不了。”
谢归舟蹲在磨屋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往西还有旧磨户用过的脚棚。我只知道地方,不知道如今是谁在里面。若那处没被换手,也许能找到烧水的锅和懂伤的人。”
“要走多久?”
“这副车板照现在的速度,午后未必能到。”
朱由检看了一眼卢照山。
“先洗。洗完就走。”
仅剩的净水倒在伤口边缘,水边女人一点点擦去污血和黏住的布丝。卢照山咬着衣角,右手压得车板轻轻作响。他始终没有喊出声。
外敷药只剩薄薄一层。水边女人把药压在伤口外缘,没有堵住渗水处,又撕下自己灰衣内侧一条相对干净的布,重新包住卢照山的肩。
这次处理压不住高热,只能让污物暂时不再继续捂在伤口里。
“午后前得找到热水和能治这种伤的人。”朱由检道,“若还是找不到,他这条左臂未必保得住。”
谢归舟听完,朝西墙后的窄路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药钱和车钱。
磨屋外忽然传来两下轻响。
常顺从倒塌石板后退回来,左手里捏着一小段黑绳。
“后面的脚印没停。那人到前一个沟弯了。”
他把黑绳递给谢归舟。
绳子的一头是新割口,另一头打着一个收紧后难以自行松开的结。车尾被绑者看见绳结,脸色立刻变了。
“就是他。”
“领绳的人?”朱由检问。
车尾被绑者点头。
“他用这个结拴车里的人。绳越挣越紧。”
温迟在西墙后喊了一声:“这里也有黑绳。”
众人转到磨屋西侧。
一根发黑的细绳缠在旧磨道旁的木楔上。绳子没有落灰,显然刚被人碰过。绳头从木楔后面穿过去,贴着土墙下沿,一直伸进磨屋西边那条窄路。
谢归舟没有碰绳,只沿着绳身看了一遍。
“这根不是车上的断绳。有人先一步把线系在这里,等后面的人接上。”
车尾被绑者盯着窄路,呼吸越来越急。
朱由检问:“领绳的人追你们,是为了灭口?”
“若只想杀人,他不会带绳。”
“那他来做什么?”
车尾被绑者嘴唇发白。
“他不是来追车的。”
窄路深处传来一声敲击。
隔了两息,木楔上的黑绳轻轻绷直。
车尾被绑者向后退了一步,扶着车下活口的手差点松开。
“他在赶我们进磨屋后面的路。”
第3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