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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压得更深,车里的人可能被放在右侧,也可能车上货物偏了。”
温迟说得很谨慎,没有把不能确认的事说死。
常顺随后回来,手里捏着一小截被车轮压扁的枯芦苇。
“车辙是真的。”常顺道,“车走过之后,有人从后面跟了一段。脚印不多,鞋底窄,踩在车辙外侧。那人没有追车,像是在看车往哪里走。”
谢归舟的脸色沉下来。
“是西沟口的人?”
“看不出来。”常顺说,“脚印被后来的车轮压掉一半。”
朱由检问:“车上两个人呢?”
温迟看向他。
“我只看到车辙,没有看到车停下的地方。”
这个结果并不好,却比直接失去车辆更有用。
至少戴草帽女人说的第一层消息没有立刻被车辙否定。蒙灰车确实经过了西沟口,车轮右侧受力异常,车后还有人跟踪观察。
谢归舟低头看着手中的裂木片。
“西沟口有人接了车,但接车的人没有按原规矩把车带进棚。”
“也可能车只是经过。”冯知数道。
“若只是经过,车辙不会被人扫。”
谢归舟把裂木片收回袖中。
“他们想让后来的人看不清车往哪边走。”
朱由检看向他。
“这说明车还没有落到他们手里。”
谢归舟没有马上点头。
“也说明车上的人还没有真正脱手。”
沟底安静下来。
卢照山忽然咳了一声。
咳嗽牵动左肩,伤口下方立刻洇出一小片血。水边女人按住他的右臂,丁三托住他的后颈,让他不要弓身。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那片血上。
“药效压不住了。”
水边女人说道:“热还在涨,但人没有昏过去。要是现在转移,肩上的伤会继续裂。”
“那就不转。”朱由检道。
谢归舟抬头。
朱由检继续说:“先在沟里停到天亮。卢照山必须重新包扎,我的右膝也要换固定布。天亮后从西沟外侧绕,不进接头棚。车上的人若还在,就先看人,不抢车。”
谢归舟盯着他。
“你知道这样会慢。”
“知道。”
“北棚的人也会慢慢追过来。”
“他们现在只知道我们向西,不知道我们在沟底。”朱由检说道,“只要卢照山先稳住,天亮后的队伍还能动。若现在把他抬出去,车板一滑,他的肩会彻底坏掉。到时候我们即使找到车,也没人能把他抬上去。”
谢归舟看了一眼卢照山,又看向浅沟出口。
“你要我把剩下的药和干布再拿一份出来。”
“拿出来。”朱由检道,“这笔账记在我名下。”
谢归舟的手指在裂木片上停了一下。
“我记账,不记空话。”
“那就记药、布和这一段停留。”
谢归舟终于点头。
他从腰包里取出一小包外敷药和半块干布,放到水边女人身边。随后又把一根短木楔交给梁济川。
“把朱三的膝架再垫高一点。别让腿悬着。”
梁济川接过木楔,和沈满仓一起调整短架。短架左侧刚抬高,朱由检右膝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痛,疼痛沿着小腿往脚背窜,右脚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梁济川立刻停住。
朱由检咬住牙。
“继续。慢一点。”
沈满仓把短木楔往里送了半寸,梁济川用前臂压住短架横杆。骑马人扶住朱由检的腰侧,却没有抓住他的右腿。
旧布拆开时,膝侧的血痂被牵裂了一点。
朱由检的手指按住短架边缘,指节渐渐发白。水边女人那边传来布料摩擦声,卢照山的呼吸一阵紧一阵松。两个伤员都没有出声,只有沟外的风不断吹过枯草。
天色快亮了。
北棚方向忽然传来几声脚步。
不是追到沟底的声音,而是有人站在塌墙外,用木棍拨动了沟沿的草。
一个男人低声道:“车板的痕在这里断了。”
另一人问:“人下沟了?”
“看不见。先沿沟口找,别急着下。”
谢归舟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住。
沟底重新安静。
卢照山的右手被丁三轻轻压住,防止他因咳嗽翻身。朱由检的右膝刚换好固定布,还不能挪动。常顺和秦大河伏在最后一段,分别看着北棚方向和西北沟沿。沈满仓用枯草遮住车板留下的擦痕,温迟趴在沟壁下方,正好挡住最明显的一道血迹。
北棚的人没有立刻下来。
他们还在利用车板和血迹判断主队的位置,却不知道沟底已经重新调整了伤员和警戒。
朱由检闭了闭眼。
卢照山的伤口暂时包住了,右膝也重新固定。两个人都不能走,却至少不必立刻被抬出去送命。
沟沿上,北棚的人忽然停下。
远处西北方向传来一声驴铃。
这一次,驴铃没有响在沟外大路上,而是响在西沟口更深处。
只响了一声。
随后,第二声驴铃从完全不同的方向传来,隔着沟和坡,听起来像是在回应。
谢归舟慢慢抬起头。
冯知数贴近他,低声问:“是瘦脚夫在报信?”
谢归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西北方向,手指重新摸到袖中的裂木片。
原来的木片已经不能让人开门。
可如果那两声驴铃真的是车脚之间留下的暗号,西沟口里面仍有人在等他们。
问题只剩下一个。
等他们的人,究竟还认不认谢归舟。
第3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