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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迟已经绕到西侧塌墙外。
“西边能过。”他压低声音,“地面硬,只有一段枯沟。枯沟外有旧车辙,但不是新留下的。”
谢归舟朝北棚门看了一眼。
“走西边。”
他把剩下的两道浅槽木片塞进怀里,回头对瘦脚夫道:“驴赶西北,不走北棚门前。”
瘦脚夫解开驴缰,牵驴绕向西侧。
北棚里的陌生脚夫终于发现不对。他推开门半寸,先看见门前留下的车辕和坏轮,随后看见西侧塌墙外已经没有车影。
“他们从西边走了!”
门后立刻传来短促的脚步声。
秦大河没有冲进棚里。他用左手抄起门边一块碎砖,砸在门板上。
碎砖撞响,门板上的旧木屑簌簌落下。
门内的人退了一步。
秦大河只争这一息,便转身撤向西侧塌墙。
他右手不能握刀,左手也没有再举刀,只用身体挡住门口视线。等北棚门后的人重新探出头,秦大河已经退到塌墙后方。
主队沿西侧硬地撤走。
梁济川和骑马人抬着朱由检短架,前面是谢归舟和温迟。丁三、水边女人抬着卢照山的车板担架,沈满仓走在他们后面,防止车板左侧滑落。常顺、秦大河和瘦脚夫留在最后,用旧车辕、坏轮和碎板把北棚门前的痕迹搅乱。
队伍刚绕过塌墙,北棚里便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把门彻底撞开了。
“加快一点。”谢归舟道。
“卢照山的车板不能快。”朱由检提醒。
谢归舟立刻停下。
丁三的呼吸已经乱了,水边女人的右腿也在发抖。车板上卢照山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左肩包布重新渗出血。
“不能再抬快。”朱由检道,“先找遮挡。”
西侧是一道废弃的浅沟,沟底长满枯草,沟沿有塌下来的土坎。温迟先下去探路,确认沟底没有新鲜脚印,便回头招手。
“沟里能藏,但车板要横着下。”
朱由检道:“先送卢照山下沟。车板落地后,丁三和水边女人不用继续抬。”
谢归舟和梁济川一起扶住车板前端,骑马人从后面托住尾端。三个人将卢照山的车板斜着放进沟底,车板落地时,卢照山左肩还是被震了一下,脸色立刻变白。
丁三按住他的右肩。
“还能喘吗?”
卢照山闭着眼,过了两息才点头。
朱由检的短架随后被送下沟。
沟底空间狭窄,十一人的队伍被迫排成一条。朱由检短架在中间,卢照山车板在前,谢归舟蹲在沟沿看北棚方向。秦大河和常顺留在最后,沈满仓把枯草重新拨回车板两侧。
北棚门口已经有人追出来。
温迟从沟沿探头,只看见两道模糊人影站在塌墙边,没有继续靠近。
“他们看见沟了。”温迟低声道。
“他们没看见我们下到哪一段。”谢归舟道,“先别动。”
沟底所有人都压低了身体。
卢照山的呼吸声最重,丁三用旧布盖住他的口鼻,只留一条缝让他换气。朱由检没有说话,基础警觉让他提前察觉到沟沿有人靠近,却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已经看见车板。
片刻后,北棚方向传来一句话。
“他们带着两个不能走的。”
另一人问:“往哪边?”
“西沟。车没了,走不远。”
脚步声没有进入沟底,反而向北边塌墙退去。
谢归舟贴着沟沿坐下,等声音远了一些才开口:
“他们以为我们带着两副拖架,速度不会快。这个误会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朱由检看向卢照山和那块拆下来的车板。
“车留下了,下一处也不能直接去。”
“我知道。”谢归舟道。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两道浅槽的木片。木片被短箭劈裂一角,裂口一直延伸到中间。
“北棚的接头已经换手。原来的路不能再按旧规矩走。”
冯知数看着木片上的裂纹。
“那辆蒙灰车里的人呢?”
“瘦脚夫已经把他们送往西沟。”谢归舟道,“车轴撑不住远路,只能先送到西沟口。后面的接应还没确认。”
朱由检看向沟外。
“也就是说,西沟口的人可能已经换了。”
“所以更不能直接去。”谢归舟道。
沟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驴铃。
不是瘦脚夫手里的驴。
谢归舟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驴铃只响了一下,便停了。
紧接着,沟沿上方探出一只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那是一个女人,距离沟底不过两丈,手里没有刀,身后也看不见别人。
她没有下沟,只站在沟沿上看着谢归舟。
“谢归舟。”
谢归舟握紧了裂开的木片。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姓名,只朝西沟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那辆蒙灰车已经过了西沟口。赶车的脚夫还活着,车上的两个人也还在车里。”
谢归舟的脸色稍稍变了一下。
“西沟口有人接车?”
“有。”女人道,“可接车的人已经换了。原来该接你车的人,被他们扣在里面。现在守西沟口的人,不认你的木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天亮前别回废磨房。北棚的人已经知道你们从西边走了,那里有人在等你们回头。”
朱由检看着她的草帽、站位和声音方向。
她不是从北棚一路追来。她能提前到达西沟口,说明她熟悉这里的沟路,或者一直在西北方向等着谢归舟的车。
但她只说了车已经经过,没有说两名车上人的身份,也没有说西沟口守着多少人。
她只掌握一层消息。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朱由检问。
女人低头看向沟底。
“我不想看着那两个人再被换一次。”
谢归舟抬起头。
“你替谁看车?”
女人沉默了一息,往后退了半步。
“我替自己看。”
说完,她转身朝西北坡后退去,没有走大路,也没有留下姓名。
谢归舟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手里的裂木片久久没有放下。
冯知数低声问:“西沟还能去吗?”
“能去。”谢归舟道,“但不能按原来的规矩去。”
朱由检看向卢照山。车板上的伤员仍在喘气,热度刚刚压住,不能继续在沟底停太久。
“先走西北,不进西沟口。等天亮前确认接头人,再决定是否绕回去。”
谢归舟点头。
“主队改路,车上的人也改路。”
他将裂开的木片收进怀里。
“从现在开始,北棚和西沟口都不算我们的落脚点。”
沟沿上方,远处又传来一声驴铃。
这一次,声音来自更北面。
“第3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