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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受撞,气还通。先侧放,别让他仰躺。”
赶车人与瘦脚夫把昏迷男子侧放在门外枯草上。水边女人送出一小块叠好的旧布,垫在那人嘴边。男子吐出一口带泥的黏血,呼吸反而顺了一点。
谢归舟蹲下检查二人的衣领、鞋底和绳痕。
“约定的是两个人,不是两个从押送绳里逃出来的人。”
瘦小青年抬起头,声音很轻:“车前的人死了。我们不是自己逃出来的。”
“谁放的你们?”
青年没有回答。
谢归舟站起身:“不说来路,就不能进我的车。”
朱由检看着青年。对方怕的不是谢归舟的短杆。青年说到“车前的人死了”时,肩膀向里缩了一下,像是怕院外还有别人听见。
“他现在不敢说。”朱由检道,“先问约定的去处。”
谢归舟问:“北边下一站是什么?”
青年嘴唇动了动。
“旧砖场不见火,去西沟找歪柳。柳上若有白绳,就不过沟。”
谢归舟手中的短杆慢慢离开了青年肩前。
这是义车行只给这一趟人的路线。青年知道一层,却没有把后面的路全说出来。
“人能接。”谢归舟道,“车不能进。”
院外的旧车必须继续往北,用它本来的轮印把查车者引离废磨房。昏迷男子和瘦小青年则要换进蒙灰车,从院内另一道浅门出去。
可两个人刚被抬到门内,东面又传来一声刀鞘响。
只有一声。
温迟已经退回,常顺却仍在外面。这个信号表示东口有人沿着车辙进了岔路,但还没有看见废磨房。
“来人离得不远。”常顺很快从墙外退进来,左腿落地时明显一沉,“两个。没带狗,走得不快。他们在看轮印。”
谢归舟立刻指向赶车人。
“你驾原车往北。过院墙后不要加速。越急,越像躲人。”
赶车人翻上车辕,旧车沿院外车辙继续北去。左轮每转一圈,只响一下。声音绕过残墙,很快被夜色吞掉。
院内的人同时动了起来。
骑马人牵出棚后的驴,瘦脚夫将驴套上蒙灰车。谢归舟掀开车尾草席,让瘦小青年先侧身躺进窄板下方。昏迷男子无法自己收腿,梁济川便用前臂托住他的膝弯,瘦脚夫扶肩,二人将他慢慢送入另一侧。
车板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向下沉了一点。
谢归舟立刻抽走最上面一只空筐。若继续压满假货,车轮会陷得太深,反而与一辆轻货车不符。
沈满仓用断棍拨散门内脚印。冯知数蹲在车轮旁,看着谢归舟把旧车压出的北向轮痕与蒙灰车的新痕错开半掌。
“不能全重合。”冯知数道,“全重合,像故意压过。”
“我知道。”
谢归舟没有抬头。他让瘦脚夫牵驴先退半步,再斜着向北出门。右轮压住旧车的一半车辙,左轮则留下一道更浅的新印。看上去像同一条路先后过了两辆轻车。
蒙灰车过了北门,瘦脚夫便坐上车辕,牵动缰绳,驾车绕向西沟。
废磨房藏不住所有痕迹。他们只能让后来的人以为,这里是车行换驴、歇脚的小院,而不是藏着十一名逃亡者和两个刚从押送绳里脱身的人。
同一时刻,废磨房东面的岔路分口。
两名短褐男子没有进入院子。他们停在分口外,用火折子照了照地上的轮印。
其中一人蹲下摸过较深的旧辙,又看向北面。
“伤员车走北边了。”
另一个人用鞋尖碰了碰较浅的新印。
“后头还有一辆轻车。”
“先追重的。轻车跑不远,也藏不了伤员。”
两人举着火折子往北追去,那点微光很快离开岔路分口。
废磨房院墙内,常顺直到火光彻底看不见,才把左手从刀柄上移开。他的左膝撑了太久,裤腿已经绷紧,退回后檐时只能扶墙坐下。
秦大河守住北边内门,没有追出去。原来的伤员车把人引走了,但也带走了谢归舟一辆还能使用的旧车。瘦脚夫驾着蒙灰车载走两个人,至少今夜不会回来。
谢归舟站在院门前,低头看着被车轮刮开的泥。
“这处磨房不能再留。”
朱由检靠在棚门内,没有问为什么。两辆车先后从这里换路,东口的人即使今夜追错,天亮后也可能回来重新查。
谢归舟转身看向棚内两名不能行走的伤员。
卢照山刚退下一层热,左臂仍抬不起来。朱由检的右膝已经固定在短架上,离开车辆便走不了远路。
“蒙灰车送完人,会在西沟停一夜。”谢归舟道,“明日天亮前,你们得离开这座磨房。”
他将窄板驴车的车辕拉出半尺,右轮的新木楔在月光下露出一角。
“这辆车只能躺一个人。”
卢照山睁开眼,喉咙里还带着药后的沙哑。
“载三爷。”
朱由检没有接他的话。
谢归舟把短杆横放在窄板车上。
“天亮前定下来。朱三,你和这个伤肩发热的,只能有一个上车。”
“第3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