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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能看见镇子口吗?”朱由检问。
常顺眯眼看了一息。“看不见。但再走三百步,就能看见镇子口的土台。”
“土台上有人吗?”
常顺没有回答。他还在看。过了一会儿,他说:“现在没有。”
“现在”两个字,他说得很平。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只是他现在看到的。
温迟从后面挤过来。他从沈满仓和骑马人之间侧着身子穿过,一直走到朱由检身后,蹲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后面有动静。”
朱由检没有回头。“说。”
“狗。”温迟说,“从窑那边下来的。我听见它踩干泥的声音。还在沟口,没进来。”
沟口。那是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干泥皮被踩碎了一层,脚印还在沙上,浅黄色的沙面上印着各人的脚印。如果狗进了沟,那些脚印就是路标。
常顺转过头。他看了朱由检一眼。没有催。只是在等。
朱由检又往前看了一眼。前方沟壁正在矮下去。半人深。再往前走,藏不住。停下来,狗会追上来。往后退,就是砖窑——砖窑里还有搜索方的人。
三条路都坏。
他选了一条最坏的。
“往前。”他说,“走到沟浅的地方,看镇子口。如果土台上没人,我们就出沟。如果有人——”
他没说完。
常顺替他说了:“如果有人,我们在沟里就被看见了。”
朱由检没答。他把左腿往前挪了一步。
队伍继续往前。沟壁一点一点矮下去。从头顶,到额头,到眉眼,到鼻梁。朱由检不用再抬头看沟沿了——他平视就能看到前方的干草地,干草地尽头是个缓坡,缓坡上有一片土台。土台上有几棵矮树,树后面隐约能看到几间土坯房的屋顶。
那是镇子口。
土台上没有火光。也没有人。
但常顺没有说“能走”。他还蹲在沟壁最矮的那一段,把身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在看土台和土坯房之间的那条路——那条从砖路延伸过来、穿过镇子口的路。
看了很久。
搜索方的人来得比他们快。砖窑那边船头人接了增援之后,分出一个人往西跑——沿着砖路,穿过干草地,比沟里弯弯绕绕快得多。那人到了镇子口,叫开了土坯房的门。片刻,两个人跟着他出来,一个上了土台,两个到了路口,开始搬路边的旧木头。
常顺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刚到的。”
朱由检把身子贴紧沟壁。沟壁的土蹭着他的肩胛骨,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几个人?”
“三个。”常顺说,“一个在土台上,两个在路口。土台上的带了根长东西——不是刀,是棍子,或者是矛。”他停了一下。“路口那两个在搬东西。”
“搬什么?”
常顺眯眼。“木头。像是要架什么东西。”
架口子。
朱由检闭上眼睛,又睁开。
搜索方的口头命令落地了。不是派人来看一眼,是真的在封口。用木头架卡子。三个人,一根长兵,两条路口。这才刚到的——后面还会有。
身后,沟里传来一声狗叫。
不是嚎叫。是一声短促的低吠——狗鼻子已经贴到了地上。它闻到了沙上的脚印。
朱由检没有回头。
“常顺。”他说。
常顺转过头。
“这条沟,还有别的岔吗?”
常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没说话。
“有。”他说,“往回走七十步。沟壁上有道旧水口。塌了一半,但人挤得进去。”
“通哪里?”
“不知道。”常顺说,“我没进去过。只知道它往南拐。”
往南。
搜索方在北边、在西边。往南,是未知。但未知里没有正在封口的镇子口,也没有正在追来的狗。
朱由检把右腿踩实。膝面的渗血又扯开了一点。
“掉头。”他说,“走七十步。进水口。”
第2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