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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得住。”
秦大河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站起来,朝西边看了一眼。天光已经照到西边草丛的边缘,更深处仍是灰蒙蒙一片,那个女人退进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
“她还在等。”温迟忽然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像对自己说话。
“等的人还没到。”
骑马人绕到朱由检身前,弯腰看了一眼四圈短绳的绳结。绳结别在深色布外侧,没有松。他把深色布的边角掖进去半寸,手指碰到朱由检的小腿外侧时停了一下——那里凉得像摸一块湿铁。
“能撑到天亮。”骑马人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调,不解释。
“天亮之后呢。”秦大河问。
骑马人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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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听见了第一声鸡叫。
声音从很远的镇子方向传来,隔着墙,闷闷的,像被人捂住嘴。他在门槛内侧靠墙坐着,右腕搁在腿上。手指还是肿的,弯曲的时候像五根别人的手指,关节皮薄得发亮。
左臂上的干绳从小臂垂下来,绳头搭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土。他侧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还是暗的。短褐没有出现。但屋檐下多了两个拎着油纸灯笼的短褐手下,灯笼里的火苗很稳,不像被风吹过。
他们不动,也不说话。
王承恩慢慢把头转回去,后脑勺贴着墙。墙还是凉的。他把右腕那只不能弯的手往怀里挪了半寸,碰到了衣襟内侧干透的血痕。
不是他的血。
是给韩沉垫门板的时候沾上的。干透了,在布面上结成一小片硬痂,指腹按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像干掉的树皮。
外头脚步声一下。
他抬起头。
短褐从西厢拐角转出来。身上的短褐衣衫比昨晚看起来皱了一些,腰间挂的那串钥匙碰着大腿,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的步子不快,方向很明确——往正屋门口走。
往王承恩这个方向。
王承恩没有说话。他把左臂上的干绳绳头攥在手心里,攥得很慢,手指一根一根收拢,尽量不让绳头擦在地上发出声音。
短褐走到离门槛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天亮了。”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两个拎油纸灯笼的短褐手下同时转过头来。
“该提谁,不用我再念一遍。”短褐说完这句话,朝门槛看了一眼。不是看王承恩的脸,是看王承恩手上那截干绳。
王承恩攥着绳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往前看。
他只是把后背靠紧墙,然后把那只不能弯的右手从怀里拿出来,搁在左膝上。
手指还是肿的,但他搁得很平。
然后他也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不是看短褐,是看更远的地方——看东边那道墙头上一点点变白的天色。
他听到了第二声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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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也听到了。
鸡叫从很远的东边传来,弱得像一根线被风吹断了又接上。他抬起头,东边的天已经从灰白变成一层很薄的蓝。月光褪尽了。
沉声指挥者和他的手下已经只剩下几个黑点,正沿着东边的土埂往回走,快要隐进土埂北侧的那片矮树林里。北面声音被拽在最后,绳头在晨光里一荡一荡。
“他要回哪。”秦大河说。不是问,是自言自语。
“回他该回的地方。”骑马人说。
他这句话说得比平时更短。说完之后就转过身,朝西边看了一眼。天光还没照透西边的草丛,但已经能看清草叶上有露水,密密麻麻,像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
朱由检把左手从秦大河的刀鞘头上完全收回来,往怀里摸了一下。旧布条、新布片、空药瓶,都在,叠放的顺序没有变。纸页在最
他按了按胸口,然后说:“走。往西。”
“腿能走?”
“不能。”
朱由检把秦大河刀鞘头拽了一下,借着力把左腿踩实了,右脚只在地上点了一下——连体重都没敢压上去。秦大河没有扶他,只是把手里的刀鞘稳在原位,让他自己借。
“走吧。”朱由检说。
他迈第三步的时候,踩断了一根草茎。声音很轻,像牙齿咬碎一粒米。
西边的草丛深处,那个暗处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动静——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又拿起来。只一瞬就停了。
温迟手里的草芯不再转了。他把那截草芯扔掉,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方向朝西:“她在收东西。”
秦大河刚收回鞘里的刀,刀柄上的缠布被草汁浸透的地方还在发黏。他把手重新握上去,没有拔,只是握住了。
第2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