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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六月下旬,朱由检三十三岁。
秦大河那句话——印子断了——落地之后,硬土坡面上静了一息。
月光从树影边缘漏下来,照在秦大河刀鞘尖点住的那块硬土上。土是浅灰色的,表面有一层干裂的细纹,踩上去像石板。最后那半个脚印的边缘就断在这里——后跟还在软土上,前掌已经踏进硬土,印子像被一刀切断了。
朱由检弯腰。右脚踝外侧的刺痛在他刚把重心往右挪的时候就蹿上来了,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踝骨缝里顶进去。他硬把动作收住,改成左腿弯、右腿直,左手撑着左膝盖,整个人歪着往下够。手指碰到硬土——干,硬,凉,鞋底的泥蹭不上去半点。
他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细灰。
“往前走。”声音压得低,平稳,像膝盖上的痛不在他身上。
秦大河看了一眼骑马人。
骑马人已经下了马。缰绳搭在一棵歪脖子槐树的断枝上,马头低着,鼻息喷在草尖上。他站在朱由检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平着扫过那片硬土。
“前面还有。”
不是问句。
秦大河把刀鞘从硬土上抬起来,往前走了五六步,停下。刀鞘又点下去。
“有。”
不是脚印。他刀鞘尖点着的是一道很浅的拖痕——硬物划过地面留下的,比手指还细,从硬土面上斜着往外侧偏,方向仍是西北偏北。
“不是他们拖的东西。”朱由检直起腰,左腿撑住,右腿虚踩。
秦大河蹲下去,脸几乎贴到地面。“像棍子。或者是刀鞘。”
骑马人抬手指向前方下坡。下坡之后是一片矮草丛,月光照不到那一块,只能看见暗色的轮廓。但草丛边缘——硬土和下坡的交界处——有一小片草叶不是竖着的。
被踩倒了。往西北方向倒。
朱由检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从这片倒草开始,往西北延伸,每隔三四步就有一小片草叶歪着,方向一致,像有人走过去,脚步不稳,脚底擦着草面。
“人走过去的时候,脚底刮着草尖,草歪了。”秦大河站起来,“不是故意踩的。是脚抬不起来。”
被追的人,脚也快不行了。
朱由检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踩稳,右腿跟上去——右脚已经不是踩实,而是用脚外侧轻轻点一下地面,借一个方向,马上把重心移回左脚。
骑马人看见了。他转身走到歪脖子槐树前,解下缰绳,牵着马往下坡方向走。走了三步,停,回头看朱由检。不是催,是等。
秦大河走到草丛边缘,忽然蹲下。这次不是用刀鞘拨草——是用手。左手捏住一片歪倒的草叶,轻轻往上提,草叶弹回去,又被他按下来。
“不是一个人踩的。”
朱由检走过去。每一步右脚的痛都在变——从踝骨外侧蔓延到脚背,再窜上小腿外侧。
两种倒向。贴着地面的草往西北倒,偏上一点的草叶往东倒。
“一个人往西北走,脚底擦着草往西北带。”秦大河的手指顺着草叶方向比划,“另一个人——在后面——应该是追的人,脚踩在左边,把旁边的草往东边踩倒了。”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