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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沟边。缰绳在手里搭着,马绳尾端拖在草叶上。他往下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沟底的印子和蹲在沟底的两个人。
他没说话。
秦大河抬头看了一眼骑马人,又看了一眼朱由检。他没催,手搭在膝盖上,等。
朱由检又看了那些印子一眼。清楚的两个,方向一致,没有回头。他慢慢站起来,右脚着地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用左脚把重心接过去。他对秦大河说:
上对面坡看看。
秦大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笑了一下。没出声,就是那种知道了的笑法。他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往沟对面走。沟底这段不远,几步就到了对面坡下。他用手试了试坡面的土,踩实了,蹭蹭几下就上去了,站在坡顶回头看。
朱由检跟在后面。走这几步路,右脚的药粉糊状物又蹭掉了一些,露出来的布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药水还是血水。脚踝还是肿着,但那股钝痛没有再往上顶,似乎药确实起了点作用,至少不让伤处自己往外涨了。他慢慢爬上坡的时候,右脚蹬了一下土,脚踝里面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偏了一下身子,左手撑了一下坡面才稳住。
骑马人站在沟边,没有下沟。他翻身下马时靴子磕出的那声钝响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只是站在那儿,马拴在旁边的枯草根上,缰绳垂下来搭在草叶上。他看着朱由检爬到坡顶,然后目光移向庄稼地方向。
朱由检站在坡顶,看到了庄稼地。月光下,一片黑黢黢的麦茬地,割过的麦秆齐着地面,一根一根立在土里,像是密密麻麻的短针。地不宽,走过去约莫一炷香就能穿到对面。
但地上有东西。从沟这边的印子方向延伸过去,麦茬地里有一条踩倒的痕迹。不是路,是有人贴着麦茬地边走出来的痕迹,不宽,两个人并肩走的宽度,踩倒的麦茬歪向一边,露出
秦大河站在旁边,顺着朱由检的目光看过去。他说:
白天我没走这么远,干沟看到了就走了。
朱由检没说话。他看着那片被踩倒的麦茬,心里算着:太阳落山前,两个人,从院子方向过来,穿过干沟,贴着庄稼地边走了。往哪边?看不出来,痕迹只延伸到地中间,后面被麦茬的阴影遮住了。
骑马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从沟那边传过来,不高,平得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两个人,方向跟你一样。
朱由检站在坡顶,风吹过来,带着麦茬地里干透的土腥味。他把药瓶从左手换到右手,瓶口朝下,瓶身的泥屑蹭在他的掌心里。骑马人说完那句话后,又沉默了。
朱由检心想,他在判断。骑马人在用这个信息压过来——你往前走的这条路,有人走过了,而且是今天走的。你还不打算说那页纸上写了什么吗?
他没有回头,只对秦大河说:
下去。
秦大河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沿着坡滑了下去。朱由检跟在后面,右脚落坡的时候又顿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停,踩实了就跟下去。
沟底印子还在。他经过那些清楚鞋印的时候,低头又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干土上,鞋印的轮廓很清楚,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一样。
他收回目光,往沟对面走过去。
第2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