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怕右鞋先开?”
朱由检抬眼,看向总册,没躲。
“我怕你们认错账。”
这话不是求饶,也不是争辩。它把右鞋第二寸的刀,暂时按在了账目顺序上。
蒋俭趁机把左鞋小盘往灯下推了半寸。
“左鞋先落新名。”蒋俭咬着牙说,“不然右鞋开出来是什么,都得跟左鞋搅在一起。坏账不是你们挨板子,是我赔鞋册。”
总册终于抬手。
“左鞋先写。”
后屋册吏把细刀放下,取过左鞋旁的小签。小签上原本只写“左鞋另写”。他拿笔蘸墨,又在旁边添了几个字。
“先认脚下血布。”
字落下时,王承恩的眼睛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看右鞋,也不是看朱由检的脸。他看见那几个字,先看向朱由检脚底那条血布。
总册看见了。
后屋册吏也看见了。
裴无声更看见了。
裴无声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忽然伸手,一指按在朱由检左腕旧勒痕旁边。动作不重,却准。
疼从腕根钻上去,像细针沿着臂骨往肩头爬。
朱由检的右脚本能地往血布里压了一下,脚底裂口被布上的干硬血痂刮开,血立刻湿了一小块。
王承恩肩膀一颤。
“看。”裴无声轻声说,“他疼的是手,脚先护布。这个比看鞋真。”
总册的脸冷下来。
“谁让你按?”
两个押差同时上前。左边那个去扣裴无声的腕,右边那个去拦他的肩。
裴无声没退。他的左脚只往后一挪半步,右肩轻轻一沉。扣腕的押差手指刚碰到他袖口,就被他反手压住虎口。押差的手臂一麻,膝盖自己软了一下。
另一个押差抬手按裴无声肩头。
裴无声侧身,肘尖不打人,只贴着那押差肋下往里一顶。押差吸气断了一截,整个人僵住,没倒,却一时发不出力。
动作只在两息里。
裴无声没有拔刀,也没有逃。他只是让两个押差知道,他们站得太近,手又太慢。
后屋一下子更窄。
总册的声音压低:“拿短绳,拴他的左手。”
裴无声这回没笑。
他任由后屋册吏把一根短绳扣到自己左腕上。短绳另一头没有系在木桩上,而是系在鞋案腿上。
这样一来,他还能站在朱由检旁边,但左手不能再随便伸到朱由检身上。裴无声被留在后屋,也被钉在鞋案里。
朱由检垂着眼,记住了这根短绳的位置。
裴无声偏了一次手,敌人没有把他赶出去。总册把他拴住,是要让他继续看疼,也要让他不能乱按。
这把刀还在后屋。
只是刀柄暂时被总册抓住了一截。
总册指了指右鞋。
“现在开。”
后屋册吏重新拿起细刀。
这一次蒋俭没能再拦住。
细刀从右鞋外边旧开口往里贴进去,先挑起油纸边,再沿着灰絮下方慢慢往第二寸处割。刀刃没有深扎,只贴着夹层走。鞋底发出一点干涩的裂声,像旧木被虫蛀空后,外皮被剥开。
朱由检没有看左鞋。
他这一次看右鞋。
王承恩也被押差逼着看右鞋。可王承恩的眼角仍旧想往朱由检脚下落。押差把木片顶在他下巴上,他只要一低头,木片就会硌住喉结。
朱由检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
右鞋外边第二寸被挑开一线。
油纸,泥里夹着很薄的暗色边。边不是纸,受刀尖一顶,没有软下去,只轻轻响了一下。
后屋册吏停住。
蒋俭的脸色变了。
总册往前半步:“是什么?”
后屋册吏用竹片再轻轻压了一下。
暗色边仍旧不弯。
不是空底。
也不像泡软的纸。
但它还没露全,没人能一口说出是什么。
后屋册吏道:“硬边。不是单纸。”
总册没有露喜色。
他反而先看朱由检,又看王承恩,再看被拴住左手的裴无声。
右鞋第二寸没有直接开出真相,却把所有人的下一步都逼窄了。
若继续深开,可能坏物。
若不深开,右鞋已经不能再按旧名处理。
总册转头吩咐外头:“叫东口写新条。右鞋不叫重底疑鞋了。”
蒋俭猛地抬头:“还要改?”
“改。”
总册盯着右鞋外边那道新开的口子。
“写——硬边疑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左鞋认布,右鞋认硬边。认布的人留门口,按疼的人留后屋。谁也不许走。”
王承恩的脸白了一分。
裴无声低头看自己左腕上的短绳,轻轻扯了一下。鞋案腿没动,绳子把他的手腕勒住。他没有再笑。
朱由检右脚下的血布又湿了一块。
他看着右鞋那条还没有完全露出的暗色硬边,听见总册最后一句话落下来。
“下一步,不问他认不认鞋。”
总册看向王承恩,又看向裴无声。
“让认布的人看着,让按疼的人按着。伤膝的自己说,右鞋底下这硬边,该不该再开。”
第1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