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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人抬眼。
这句话帮了朱由检半息,也害了沈烈自己。
守口者马上改了主意。他把木片指向沈烈反绑在背后的两只手。
“把姓沈的手也亮出来。”
辅手迟疑了一下。
沈烈双手反绑在身后,若要亮手,就得把他往前压低,或者把绑绳往上提。牵狗人先动,狗绳一勒,沈烈脖颈被迫低下。
沈烈肩背猛地一鼓。
“压住他。”守口者道。
两个辅手一左一右按住沈烈肩头。另一个人抓住他反绑的手腕,把沈烈两只手从背后往上提。沈烈的肩关节被扯开,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长平小小吸了一口气。
她这口气很轻,却被画像人看见了。
画像人又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的左掌还被举在火前,不能收回来。他用余光看见长平的脚尖往下沉了一点,翠微手背撑不住,正用另一只手去托长平小腿。
狗爪又靠近了。
沈烈也看见了。
他被人压着肩,双手被往上扯,却忽然把整个人往左一撞。不是撞辅手的胸,而是用肩骨撞向牵狗人的手腕。
牵狗人手一歪,狗绳松了一指。
狗爪没踩到长平伤脚,却刮过翠微手背。翠微手背旧伤被狗爪边缘带开,血顺着手背往下滴,落在长平脚包里层布边上。
长平颤了一下,仍没有叫。
沈烈被辅手一拳砸在后颈,额头几乎撞进泥里。
他咳了一声,嘴角出血,却还是笑。
“认啊。”沈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我。”
问纸的人看着沈烈被拉高的手,又看朱由检被举在火前的左掌。
两只手都在火下。
一只被反绑勒得发紫,指背有泥和旧伤。另一只被湿绳吊得肿裂,掌心压着血泥,指节却很稳。
画像人忽然伸手,按住了问纸的人拿袖布的那只手。
“先别认纸。”画像人说。
守口者看他。
画像人慢慢把画像卷上的旁注压平,目光在朱由检左手、长平伤脚、沈烈反绑的手之间来回走了一遍。
“这只伤手一举,后头塌腰的人沉。女娃脚一低,姓沈的撞。纸一靠近,伤手不收,先看脚。”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往前口钉一根木钉。
守口者听明白了。
朱由检这只手不只是一只受伤的手。它一动,后面那几个撑着韩沉的人就会乱;长平脚一危,沈烈会撞;纸包一靠近,几个人的眼神都会错半息。
他们未必知道这是谁。
但他们已经知道这只手不能放回去。
守口者抬起木片,指向朱由检左腕上的湿绳。
“伤手留下。”
周皇后的掌根猛地一紧。
王承恩在后面低低喘了一声。
陆喜嘴唇一抖,想接话,却被守口者一眼压住。
朱由检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若他说“留我”,敌方会更信。若他说“不留”,敌方会立刻拖长平。
他只能换一个更坏的选法。
朱由检看着纸包,声音低而稳:“手留下,可以。”
周皇后手背一僵。
朱由检没有回头。
“纸也留下。”他继续说,“女娃的脚不能动。托脚的也不能动。姓沈的认纸。我的手认账。要认,就在这认。”
守口者眯起眼:“你倒会替我安排。”
朱由检道:“人一挪,血和泥都乱。你们认不准。”
钱九忽然在前口笑了一声,笑得嘶哑:“爷,这话对。烂账最怕换桌。桌一换,谁都说自己没拿银子。”
问纸的人看着纸包上的湿泥,脸色沉下来。
画像人没有马上反驳。
因为朱由检说中了他们的顾虑。长平若再被拖向北边口子,里层布边上的血会被泥水泡乱。沈烈若再被压远,纸包原样和活证之间的距离也会乱。朱由检这只手若被拖回中段,后面那条受力关系就又藏住一半。
守口者很快换了法子。
他不把朱由检拖走,也不放回去。
“加一道绳。”守口者说,“伤手拴在火边。女娃、托脚的、姓沈的,不许离火。”
辅手立刻从旁边抽出一截短湿绳。
周皇后终于开口:“他的手已经在绳里。”
守口者冷冷道:“那就两道。”
短湿绳套上朱由检左腕时,他的指尖抖了一下。绳子绕过腕骨下方,压住刚翻开的裂口,再往前牵到火边木桩上。
那不是大木桩,只是一截插在泥里的短木。可短木离纸包很近,离长平伤脚也很近。
这道绳一加,朱由检左手再也退不回原来的位置。
周皇后只能跟着往前压半身。陆喜为了不让王承恩左肩彻底空掉,把胸口往下沉得更狠。王承恩肩头抖了一下,仍顶住韩沉腰侧。韩沉喉间滚出一声哑音,没有说话。阿桃那只伤脚被迫重新垫回腰下,脚趾抽得几乎伸不开。
朱由检还在队伍里,却被一根短绳钉到火边。
长平、翠微、沈烈仍在前口,却不再只是等认。他们和朱由检这只手,被同一圈火光扣住。
画像人把画像卷重新压好,低声道:“下一遍,认掌纹和旧伤。”
问纸的人抬起湿纸角:“纸角也一起。”
守口者看向辅手:“去北边说,伤手留住了。叫他们把画上那只手的旧记也拿来。”
火苗抖了一下。
朱由检的左掌被迫摊在火旁,掌心朝上,血从腕下短绳里慢慢渗出来,滴到纸包旁边的泥里。
长平低着头,看着那滴血落下去。
她没有哭,只把攥住翠微袖口的手指又紧了一点。
第1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