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先认沈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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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不住了。”柳素娘低声说。

她不是吓人。她手下摸到韩沉腰侧塌下去的那一块,那里已经不是单靠肩能顶回去的样子。

阿桃咬住牙,把自己那只抽筋的伤脚往韩沉腰下再塞。脚趾一碰泥水,她整条腿都抖了起来。她没出声,手指却死死抓住泥边。

王承恩想把左肩顶回去,陆喜也拼命用胸口压回王承恩肩外侧。可湿绳把三个人串在一起,朱由检被压下去,陆喜和王承恩就都被拖歪。

中段这一歪,后段就露出空。

韩沉的腰一旦彻底倒下去,阿桃那只伤脚也会被压断。王承恩和陆喜若去救韩沉,前口的长平就没人能再拖时间。

守口者看见了。

“塌腰的撑不住。”守口者说,“先别拖女娃。把撑肩的再往外带一寸。”

辅手转身就要去拽王承恩。

朱由检的右膝在泥里一顶,裂木扎进肉里。他借那一下痛,把头抬起来。

“认纸。”他说。

问纸的人停住。

朱由检看着沈烈,不看辅手。

“认你身上的纸。”朱由检声音发低,“认完,他们不能再拿她脚试你。”

沈烈盯着他。

那一瞬间,前口和中段之间,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半息。

朱由检是在逼沈烈把危险揽回自己身上。只要沈烈承认原样纸包和自己有关,敌人暂时会先压沈烈,不会立刻继续拿长平的伤脚试反应。可是沈烈一认,他就从被搜出东西的人,变成问纸线里真正要留下的活口。

这是拿沈烈换长平半口气。

沈烈嘴角动了动。

“你倒会算。”

朱由检道:“现在只能算这个。”

沈烈低头,看了长平的脚一眼。长平脚尖仍悬着,翠微用流血的手背托着。狗鼻子还在旁边,牵狗人只要一松,狗爪就能压上去。

沈烈抬起头。

“纸包是我的。”

问纸的人眼神一变。

守口者木片也停住了。

沈烈继续说:“布也是我的。草末也是我的。那半截袖布,还是从我袖子上撕的。你们认完没有?”

问纸的人没有立刻答。他把湿纸角重新放到沈烈袖口旁边,这一次贴上去了。

灰黑布边、半截袖布、湿纸角,三样东西在火光下贴成一处。泥水从布缝往下滴。

“口子一样。”问纸的人说。

沈烈笑了一声。

“我说了是我的。”

问纸的人却抬手,指向长平脚上里层布边。

“他认纸。那女娃脚上的布,为什么和纸包里的药泥一个味?”

沈烈肩背一紧。

朱由检心里一沉。

这一认没有把长平摘出去。

反而把沈烈和长平绑得更紧。

守口者的木片慢慢从朱由检腕上挪开,重新指向长平。

“原主认了纸。”守口者说,“女娃留着。托脚的也留着。姓沈的,押到女娃旁边。”

辅手一把扯住沈烈后领,要把他往长平那边拖。

沈烈这一次没有完全顺着走。他被反绑着,脖子上还有狗绳,却在辅手发力的一瞬间猛地沉肩,整个人往旁边一压。

辅手被他带得半跪下去,膝盖砸进泥里。

牵狗人急忙收狗绳,狗被拽得后退一步,狗爪终于离开长平伤脚旁边。

这一退,给了翠微半寸空。

翠微立刻把长平伤脚抱回自己膝上,手背上的血抹在脚包里层外缘。长平的脚没有落水,但那一点血已经沾到了里层布边。

问纸的人看见那点新血。

“布脏了。”北边来人脱口道。

钱九立刻接上:“脏了就重认!狗爪刮的,手背垫的,都是你们逼出来的脏。账要算清,不能拿新血当旧账!”

陆喜也赶紧喘着笑:“是,是,新血不能当旧泥。爷们看得清,别错认,错认要坏大事。”

守口者没有理他们。

他盯着那点新血。

新血一上里层布,狗再闻,味就乱了。可布脏了,也意味着里层布不能再被轻易送走。若送到北边,北边问起来,是原味还是新血,前口就要担责任。

守口者眼里第一次有了迟疑。

朱由检抓住这一息。

“先押姓沈的。”他说,“女娃脚包脏了,谁送,谁担错认。”

问纸的人侧头看他。

朱由检脸色灰白,左腕被压得发紫,右膝在泥里微微发抖。他没有看长平,只看沈烈。

“原主在这里。”朱由检说,“先认原主。”

沈烈被辅手和牵狗人一左一右压住,仍偏头笑了一下。

“账房。”他说,“你欠我一条命。”

朱由检没有答。

守口者却听见了这句话。

欠命。

这两个字比认纸更重。

守口者看朱由检,又看沈烈,再看长平。然后他把木片往前口泥里一插。

“女娃不送北边了。”守口者说。

长平的手指猛地抓紧翠微袖口。

下一息,守口者又道:“三个人都留前口。女娃、托脚的、姓沈的。一起等第二遍认。”

他抬手指向中段。

“伤手也别放。撑肩的再拖开半寸。塌腰的活着就行。”

朱由检眼底微沉。

长平暂时不被送走了。

可她不是脱险。她和翠微、沈烈一起被钉在前口,等下一拨人再认。前口三个人,已经被敌人看成一组东西。

更坏的是,守口者终于决定继续拆中段。

辅手放开沈烈半边肩,转身去抓王承恩左肩。陆喜急得把胸口往王承恩肩上死压,脸色涨白。

“别,别拖他!他一走,后头那人真塌!”

守口者冷声道:“塌了才好看。”

木片从泥里拔出,指向韩沉腰下。

“看看这回,谁先救。”

韩沉腰侧又往下陷了一分。

阿桃那只伤脚被压得脚趾蜷死,终于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短的痛音。

朱由检听见那声痛音,左腕在湿绳里慢慢绷紧。

前口不送长平了。

中段要塌了。

而问纸的人已经把湿纸角和沈烈袖口收在一处,低声对北边来人说了一句:

“去叫拿画像的来。”

第1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