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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辩,越像。
他只看向沈烈,声音仍压着:“你撞狗,她脚废。你撞人,先撞绳。”
沈烈眼角一跳。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不能乱撞,不能往长平那里撞。若要动,就撞控制他的绳和牵狗人的手,不能让狗爪落到伤脚上。
沈烈听懂了。
守口者也听懂了。
“压住活证。”守口者冷声道,“狗别踩女娃脚。女娃脚还要认。”
牵狗人收狗。两个辅手一左一右按住沈烈肩膀。沈烈被压得跪低一点,额前湿发垂下来,脸上那道新裂口被汗水一泡,又往外渗血。
北边来人拿着外层湿布,已经站起身。
“北边等着。”他说,“女娃过去,布边对着看。活证也过去。”
守口者点头。
“伤手、嘴快的、撑肩的留这儿。塌腰的别让死。女娃和托脚的往北边口子挪。活证跟半步。”
这一回,队伍被硬生生分成了三截。
前面是长平、翠微、沈烈,正被往北边口子推。中间是朱由检、陆喜、王承恩,被湿绳钉在原处。后面是韩沉、阿桃、柳素娘,靠王承恩的左肩和阿桃那只伤脚勉强吊着。
朱由检不能往前扑,也不能让王承恩离开。
他只能在原处看着长平被拖走半步,再半步。
左腕湿绳勒进肉里,疼得他眼前发黑。右膝里的裂木也像被人拧了一下,整条腿从膝盖到脚背都发麻。
周皇后的手从背后压住他。她没有说“别急”,也没有说“救她”。她只是把自己的伤手垫在朱由检腕下,替他分掉一点绳力。
这点力很小。
小到救不了长平。
却能让朱由检还能发出下一句话。
“钱九。”
钱九立刻抬眼。
朱由检盯着前口的纸包和那根细麻线,声音低:“账不跟人走。线跟谁走,账就算谁头上。”
钱九眼珠一转,马上明白。
守口者想把长平、翠微、沈烈往北边挪,是要把人和物证并到一起。若让他顺顺当当挪过去,北边口子就会拿女娃脚包、纸包、活证一起认。可若把“细麻线”和“账”重新咬到沈烈身上,守口者就不能只拖长平,必须连沈烈一起看,动作就会慢。
钱九咧嘴,朝北边来人喊:“哎,别光拖女娃。那纸包从谁身上搜的?账根在那活证身上。女娃脚上是烂布,活证身上才是整账。你们把女娃先送走,回头账对不上,北边算谁的?”
北边来人脚下一顿。
守口者抬眼看钱九。
钱九额角流血,笑得难看:“我怕死,我先说。账错了,拿我顶也成,可别拿一块女娃脚布顶整包纸。”
陆喜也挤出半句,声音发颤:“是,是这个理。小账不上大口,整账跟原主。送菜的都懂。”
守口者的木片慢慢垂下来。
钱九这几句话没有把长平救回来。
长平仍在往北边口子去。翠微也被拖着跟过去。可沈烈被迫和长平并在同一处,牵狗人不敢让狗乱踩,辅手也不敢只顾拖长平。前段的速度慢了一点。
只慢了一点。
韩沉却在这点迟缓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王承恩左肩滑了。
这一次不是半寸。
陆喜虽然扑着王承恩肩外侧,可陆喜自己的脚被湿绳扯得打滑,胸口压不稳。王承恩左肩从韩沉腰侧偏上的位置滑到腰侧下方。韩沉整个人往泥水里折,坏腿拖在后头,腰像被人从中间掰弯。
阿桃那只伤脚被韩沉的重量压住,脚趾猛地蜷起。她终于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声音短得像被刀割断。
柳素娘脸色变了。
“腰筋撕开了。”
这句话很轻,却让朱由检耳中一沉。
守口者也听见了。
他眼神一转,不再只看长平。
“塌腰的要散了。”守口者道,“别让他死。死了就没人看他们先救谁。”
他抬起木片,指向王承恩和陆喜之间。
“把撑肩的绳收短。嘴快的绑死。伤手的留着。女娃继续挪。”
朱由检左腕被湿绳猛地一提。
陆喜被短绳往王承恩肩上死死勒住,胸口几乎贴进王承恩肩骨。王承恩被压得脸色灰白,却不能退。韩沉腰下空处越来越大,阿桃伤脚已经被压得发抖。
前头,长平被拖到北边口子前沿。
翠微半跪在她身侧,手背血水混着泥,仍托着那只脚。
沈烈被狗绳勒在旁边,膝盖陷进泥里。他一双眼盯着长平的脚,没有再乱撞。
北边来人把长平脚包外层湿布举起来,贴近长平脚上的里层布边。
守口者的声音从中段压过来。
“对上了,就把女娃先带北边。”
朱由检左腕上的血顺着湿绳滴下。
他看着那块外层湿布贴近长平脚边,终于开口。
“沈烈。”
沈烈没有回头,脖颈却绷了一下。
朱由检一字一顿。
“你若想她脚还在,就别看布。看拿布的手。”
沈烈的眼神终于从长平脚上移开。
他看向北边来人的手。
那只手正拿着脚包外层湿布,另一只手伸向长平脚上的里层布边。
下一息,沈烈沉肩往旁边一撞。
他没有撞狗,也没有撞长平。
他撞的是北边来人拿布的那只手腕。
第1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