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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砸。”
雷诺动作一顿。
他看着手里这个造型古怪的黑色头盔。
在天琴星，最高级的虚拟娱乐设备，也需要庞大的神经元接入舱。
这种便携式的东西，简直像个落后的玩具。
“好。”
雷诺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低等的精神毒品，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把头盔扣在头上。
五分钟。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端着枪的执法者面面相觑，不知道队长在搞什么鬼。
阿蓝捂着受伤的机械眼，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五分钟后。
“咔哒。”
头盔被猛地摘下。
雷诺站在原地。
他那张平时冷酷如冰、高高在上的贵族脸上。
此刻。
布满了泪水。
那只完好的肉眼，通红通红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白色的制服上。
他浑身发抖。
不仅是手。
连他那半个机械身躯，都在发出“咔咔”的微弱颤鸣。
像是一台不堪重荷、即将崩溃的机器。
刚才。
在头盔里。
他看到了《深空拯救》。
看到了那个叫吴晶的男人，为了拯救地球，开着飞船义无反顾地撞向木星。
看到了无数凡人，在末日面前，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那种为了家园、为了同族，甘愿牺牲一切的极致浪漫与悲壮！
像一颗核弹。
直接击穿了他那颗被算力和阶层固化了上百年的、冰冷的机械心脏。
在天琴星。
没有牺牲。
只有绝对的理性和利益算计。
他们活得像一台台精密的机器，不知道什么是热血，什么是家国情怀。
“这……这是什么……”
雷诺嘴唇直哆嗦，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盯着二楼的沈飞。
眼神里。
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和轻蔑。
只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和震撼。
“这叫电影。”
沈飞把手里的假茶搁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华夏的电影。”
雷诺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管脸上那些难看的泪水。
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执法队员。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
双腿并拢。
“啪！”
脚跟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雷诺。
这个高高在上的上城区贵族，文化统制局的执法队长。
对着一个下城区的黑户。
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先生。”
雷诺抬起头，那只机械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种伟大的艺术。”
他声音发着颤，语气无比恭敬。
“不应该埋没在这肮脏的下城区。”
“它应该，属于上城区。”
全场哗然。
那些执法队员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队长疯了吗？！居然给一个下城区的渣滓鞠躬？！
沈飞没动。
他靠着栏杆，摸出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咔哒”点燃。
火苗在昏暗的厂房里跳跃。
他看着底下那个卑躬屈膝的机械贵族。
扯了下嘴角。
露出了一个狂傲至极的冷笑。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