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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普洱的苦涩味。
暖气熏得人发困。
沈飞靠在竹藤椅上，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没察觉。
“烫手。”
孔生提醒了一句，老头子拿紫砂壶给自己续了杯水。
沈飞回过神，把烟头摁在旁边的青瓷烟灰缸里。
“嗞”的一声轻响，火星子灭了。
“老孔啊。”
他端起茶杯，吹开上面浮着的两片茶叶。
“你拍了一辈子戏，怎么到老了，反倒怕起一堆破铜烂铁来了？”
孔生苦笑，脸上纵横交错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他搓了搓沾着点旱烟味的手指。
“能不怕吗？前两天我去看老李搞的那个绿洲2.0内测版。”
老头子咽了口干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AI，几秒钟就能生成个一模一样的紫禁城。连砖缝里的青苔都跟真的一样。”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它还能写剧本！输入几个关键词，三分钟，一部八十万字的古装权谋就出来了，逻辑严密得连个虫子都钻不进去。”
孔生叹了口气，端着茶杯的手有点抖。
“沈总，你说，有这玩意儿，还要咱们这帮老骨头干嘛？”
“演员也不用了。它直接能捏个数字人出来，不哭不闹不嫌累。”
他看着沈飞，眼神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
“咱们这行，是不是要绝种了？”
旁边坐着的几个副导演也没吭声，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盯着手里的杯子。
这几个月，大鹅的AI技术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搞得整个制作部人心惶惶。
沈飞没搭腔。
他放下茶杯，从兜里摸出手机，滑开屏幕。
点了几下，把手机扔到孔生面前。
“看看。”
孔生狐疑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大鹅智库刚跑出来的内部数据报表。
“这是星瞳出道以来的受众分析，还有AI生成剧本的用户完播率。”
沈飞扯了下衬衫领口，靠在椅背上。
“念出来。”
孔生清了清嗓子，眯着老花眼。
“星瞳全息演唱会……留存率百分之九十五。但……粉丝活跃度在三个月后，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这……怎么会掉得这么厉害？”
“再往下看。”沈飞指了指屏幕。
“AI生成剧本，完播率……百分之十二？”
孔生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低？那剧本我看过啊，情节紧凑，爽点密集，简直完美啊！”
“就是因为太完美了。”
沈飞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响。
“完美得像个塑料假人。”
他端起茶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梗。
“老孔，你当导演这么多年，觉得一部戏，最抓人的是什么？”
孔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是人味儿。”
沈飞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
“AI能算出一个完美的黄金比例剧本，能捏出一张毫无瑕疵的脸。”
“但它算不出赵小麦在泥坑里摔倒时，眼里那抹不甘心的狠劲儿。”
“它算不出于和伟抽烟时，那种混着烟油子味儿的市井沧桑。”
沈飞冷笑一声。
“机器，永远只会做加法和减法。”
“但人的情感，是混沌的，是残缺的，是充满微小瑕疵的。”
他站起身，走到孔生身后，拍了拍老头子的肩膀。
“观众看戏，看的是别人，找的是自己。”
“他们要在那些不完美的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委屈、愤怒、挣扎。”
沈飞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AI写出来的剧本，没有灵魂，就是一堆工业糖精。吃两口就腻了。”
“所以。”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定心的力量。
“影视行业，永远不会被机器取代。”
孔生愣愣地看着沈飞。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