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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被他摇得晃了两下，把烟塞回兜里。
他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儿。
“孔导过奖。这本子写得有嚼劲。”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沈飞。
“沈总觉得呢？”
沈飞靠在皮椅上，没说话。
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于老那件泛黄的皮夹克。
在原着里。
大史是个异类。
在那些满嘴理论、面对外星文明高高在上的科学家面前。
大史是个连宇宙尽头在哪都不关心的俗人。
但他也是整个人类文明里，最坚韧、最清醒、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底色。
刚才于老那几句台词，那种不信邪的狠劲儿。
把这个纸片人，活生生地拽进了现实。
“签。”
沈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出“笃笃”的闷响。
“合同去法务部走，片酬按顶格给。”
他站起身，走到于老面前。
“大史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于老点点头。
没矫情，也没说那些场面话。
他知道大鹅的规矩，有本事吃肉，没本事滚蛋。
“得咧。那我回去背词儿。”
他拉了下皮夹克的拉链，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于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孔生。
“孔导，这戏骨头硬。”
他指了指剧本。
“大史好演，也就是个混不吝。”
“但这戏的魂儿，在那个老太太身上。”
他扯了下嘴角，“那角色要是立不住，这戏得塌一半。”
门关上。
走廊里那股子烟味渐渐散了。
孔生坐回椅子上，刚兴奋起来的劲头，瞬间被浇了盆凉水。
他眉头拧成个死结，烦躁地抓着头发。
“沈总，老于说得对。”
孔生把那本《三纪元》的剧本摔在桌上。
“大史好定。但叶文洁……”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滚动。
“这个对人类彻底绝望，亲手按下发射按钮，把外星人引到地球的灵魂女统帅。”
“这角色太难搞了！”
孔生急得在原地直打转，皮鞋磕在地砖上咔咔响。
“她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坏人。她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受尽了苦难，心里装着那种冷静到极点的疯狂。”
“这是一种阴暗、压抑、对整个文明死心的底色！”
他看着沈飞，满脸无奈。
“咱们国内那些演惯了婆媳剧、宫斗剧的女演员，哪有这股子厚度啊？”
“试了几个大青衣，演出来全像恶毒婆婆，根本压不住那股子悲凉的史诗感！”
赵琳在旁边听着，也推了下眼镜，叹了口气。
“沈总，要不……咱们去人艺那边再请几个老艺术家来看看？”
“那些老艺术家年龄是够了，但很多都没碰过科幻题材，不一定能吃透这种剧本啊。”
孔生连连摇头。
试戏间里陷入了死胡同。
空调冷气吹在身上，有点凉。
沈飞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没人能接得住叶文洁的底色？
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否决。
就在这时。
“嘎吱。”
试戏间的门，没敲，直接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点潮湿水汽的冷风灌进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门口。
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没化妆，脸色有点苍白。
但那双眼睛。
像两口枯井。
死寂，冰冷，透着股让人心悸的荒凉。
“谁说没人接得住？”
高晔看着沈飞。
声音清冷，沙哑，像砂纸磨过干裂的木头。
“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