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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城没有城民。
城墙、长街与宫殿全由尸骨砌成,数万扇窗后的无眼人也只剩被钉住的空壳。真正的活人藏在城下的血池里,以呼吸和体温维持整座城移动。云丹青赶到东门时,南侧的城墙已经碾过两座盐丘。
最后一辆药车被骨甲傀儡围在坡下。七名药引各守一面车板,手里没有完整的丹药,只能把药渣和清水混成薄雾,护住车内二十多名伤者的心脉。许安的寄存印早就归回气海,额前仍被血眼照出一道红点。
骨甲每靠近一步,那道红点便深入一分,像要把他曾在血井留下的气息重新拖回城中。
云丹青一掌拍在车辕上。
七道丹火贴着地面散开,先烧断骨甲的脚踝,再把倒下的傀儡推向坡底。他没有去点车上仅剩的护脉丹,药火只沿着地面划出一条足以通行的窄路。
一名药引一边推车轮一边低声念着:“再撑一下,就坡下了。”
年纪最小的那个没应声,只把握着车把的手又攥紧了些,指甲掐进木头里。
“车先走,人跟车走!”
两名药引架起伤者,其余五人同时推动车轮。破损的木轮刚滚过十丈,前方的沙地便鼓起成排的肋骨,把去路重新封死。一束粉金的狐火从天而降。
肋骨在火中断裂,洛芊芊九尾裹着苏清瑶、叶芷柔与缩小后的林越落到车前。第九尾扫过骨甲的额前,只烧掉那颗血眼,藏在骨架深处的残魂没有受损。
失去血眼后,几十具骨甲立刻停下。
其中几具茫然地转了个身,朝骨城走了两步,身体便因失去命令散落一地。骨片间浮出微弱的影子,各自向远处的荒漠飘去。
“云前辈,带车退到东南的剑痕。”苏清瑶道。
她把林越刚确认的安全路线原话转述清楚,又把自己的药牌交给云丹青。那条路避开骨城的视线,却要经过两处还没完全清除的灰潮残迹。
“你们要进城?”
云丹青看向正在移动的高墙。
“城下有人。”
云丹青没有追问,接过药牌后,把一只装着丹火的铜瓶抛给她。
“遇到血池再开。火会顺着活人的呼吸绕路。”
苏清瑶把铜瓶系到剑柄上,冲他点了下头:“你这边看着。”
云丹青只“嗯”了一声,已经转身去照看那几辆药车。他向来话少,可这一声里带着让人安心的份量。
苏清瑶带着三人冲向东门。城门前的骨桥忽然升了起来。桥下没有护城河,只有一层黏稠的血雾。雾里伸出几百只手,抓向洛芊芊的九尾。每一只手都带着活人的温度。
狐火若直接落下,血池里的人也会跟着受伤。
叶芷柔先一步放出功德金线。
金线穿过血雾,逐一连接那些手掌真正的主人。她很快发现,血雾是借城下活人的影子伸手,真正的身体仍被锁在更深处。
“这些手可以斩,伤不到人。”
苏清瑶重剑横扫,几百只血手齐腕而断。洛芊芊随即烧净附在影子上的控制,骨桥轰然落了下去。
林越停在城门边,没有跟着冲进去。他的核心外环还在错位,能看出去的距离只剩百丈。骨城拥着三成注视,一旦灰影越过城门,所有血眼都会立刻锁定。
他索性把自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把钥匙的气息朝城墙展开。
几万扇骨窗同时转向东门。
“我引开眼睛,清瑶带路。”
这一句只传给三人。苏清瑶点头后把战术告诉刚赶来的闻照与折弦,两人从城外另找高处,用铃声和长弦干扰血眼的判断。
林越踏上骨桥。城墙随即裂出百余道缝,血光如箭射来。他利用三处灰色落脚点在桥面连续折转,每次现身都故意留下半道核心的轮廓。血眼追着假影转动,城内数条主街因此失去观察。
苏清瑶三人趁机穿过东门。
城内没有风。骨屋彼此紧挨,门窗后全是僵坐的血煞门弟子。他们还活着,皮肤却已与墙体黏合,每一次呼吸都让屋顶多长出一片新骨。叶芷柔的功德光从脚下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