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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清晨微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筒子楼与杂乱的电线杆迅速向后退去。
车厢内,一片死寂。
沈清秋没有看赵雅兰,也没有看窗外,她的全部心神,都凝固在手中那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的黑白照片上。
知夏周岁。
师父的字迹,苍劲中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秀丽,她绝不会认错。
照片上的年轻军官,眉眼英挺,气质坚毅,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如同一棵扎根在山巅的青松。
他抱着婴儿的姿势有些笨拙,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而那个婴儿……
那个婴儿手腕上清晰的、梅花形状的胎记……
沈清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左手手腕内侧,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仿佛是跨越了时空的烙印。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几乎停滞。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如同钢针刺入脑髓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唔……”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开车的警卫员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异样,紧张地问道:“沈同志,您没事吧?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沈清秋闭上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继续开。”
她的意识,已经坠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
不是清晰的记忆,而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碎片。
一个面目模糊的年轻男人的脸,靠得很近,他的下巴上有着短短的胡茬,带着烟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将小小的她高高举起,她在空中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耳边,有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知夏,无论发生什么,爸爸会保护你。”
“爸爸……”
爸爸?
沈清秋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照片!
她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钉在那张照片上,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照片上的男人……是龙卫国!
虽然年轻了三十岁,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英武与锐利,她绝不会认错!
龙卫国……是苏知夏的父亲?
不!
不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响,让她浑身冰冷。
苏知夏的父亲,是河北平山县苏家的家主,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医,早就在1941年那场灭门惨案中,与苏家满门一同殉难!
那这个抱着婴儿,自称“爸爸”的男人,是谁?
她强迫自己从剧烈的情绪冲击中挣脱出来,大脑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飞速运转。
照片上的军装。
她对这个时代的军史有过一些了解。
那不是苏家灭门时期的军服款式,而是……1949年之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解放军制式军装。
时间对不上。
如果照片拍摄于苏知夏周岁,那苏知夏的出生年份就不是1930年,而是1950年左右。
但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苏知夏1941年逃难时十一岁。
这中间,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差!
除非……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这个婴儿,根本就不是苏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