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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头吩咐孟平。
“把郡守叫过来。”
“让他把少府颁布的小篆标准字范全部搬到市口。”
“找二十个认识秦篆的书吏,把常用的田、户、粮、税、人这些字张榜公布。”
“不仅要写出来,还要大声念给过往的百姓听。”
孟平抱拳领命,快步朝郡府方向跑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三川郡守气喘吁吁的领着十几个书吏赶到东市。
几块巨大的木板立在了市口正中央。
书吏们挽起袖子,用粗墨在木板上对照着写出齐、楚、赵三地旧字与大秦小篆的模样。
围拢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许多人伸长脖子仔细看着。
“原来秦国的田字是这么写的,四四方方挺周正。”
“老头子我看了大半辈子赵字,今天总算看明白秦篆的户字长啥样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原本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赵彻亲自拿起朱笔,在老妇人的布牒上补写了标准的小篆户籍。
“去领粮吧,领足三斗。”
老妇人抱着粮袋,扑通一声跪倒在赵彻面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朝廷!”
处理完东市的乱象,赵彻带着人回到了郡守府偏厅。
秦烈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刚从各家商铺收缴上来的契券,砸在案上。
“头儿,你猜怎么着?”
秦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大声嚷嚷。
“市面上那些倒腾皮毛和布匹的关东大商人,精明得很!”
“他们写文书契约的时候,故意用燕国旧字写单价,用楚国大篆写总数。”
“等到了该交市税的时候,他们就咬定字义有歧义,少交了足足三成的商税!”
孟平在一旁清点账目,脸色也阴沉下来。
“查了东市八家大商行,仅仅这个月,漏掉的税钱就有上百万钱。”
“商贾钻文字空子发财,小民因为不认字吃亏,这关东的市面乱透了。”
赵彻翻看着那些偷税的契券,眼底透着冷意。
文字不统一,不仅耽误政令推行,更成了豪商恶吏盘剥小民的护身符。
三川郡的乱象很快化作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了咸阳宫章台宫的大殿内。
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左丞相李斯手里举着三川郡送来的契券,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陛下,关东六国旧字繁复混乱,异体百出!”
“商贾借文字歧义偷税,官吏借字体不同克扣民粮!”
“臣请陛下下旨,彻底废除六国旧文字,天下所有官私文书,必须统一使用小篆!”
“凡有敢私自传抄六国旧字者,依律严惩不贷!”
李斯的话音刚落,站在对面的博士淳于越立刻跳了出来。
淳于越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李斯大声反驳。
“李丞相此言大谬!”
“齐鲁文字承载先圣经义数百年,楚地大篆亦有千载文脉!”
“如今强行废止古法,天下士人何以读经?百姓何以安居?”
“你这是借一统之名,行灭绝文脉之实!”
李斯冷笑一声,踏前一步。
“淳于越,你满口先圣大义,可曾看过三川郡泡在泥水里的两千石军粮?”
“可曾见过因为认不得秦字被赶出粮仓的老弱平民?”
“你的先圣经义,能让关东的百姓吃饱饭吗?”
淳于越脸色涨红,指着李斯的手指剧烈颤抖。
“文字乃天地大义,岂能只看几斗麦子?!”
“李斯,你这是祸乱天下!”
大殿里的争吵越来越凶,儒生博士与法家文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嬴政坐在御阶龙椅上,神色未变,目光落在殿外辽阔的天空上。
夜色深沉,三川郡通往咸阳的驰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彻腰挎青铜长剑,马鞍旁挂着两份布卷。
一份是老妇人那张写满赵国旧字的残破布牒,另一份是核验过的小篆领粮收条。
秦烈和孟平紧紧跟在身后,三十名黑甲内卫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赵彻目光坚定,直奔咸阳城。
与其在章台宫里听那些文臣争论天地大义,不如把关东泥水里的实情,直接砸在百官的脸上。
咸阳宫章台宫的大门近在眼前。
大殿之内的争吵声穿透厚重的宫门,李斯与淳于越各自身形紧绷,手按佩剑,已到了争锋相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