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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挂在骊山北麓的树梢上。
山道两旁全是合抱粗的古柏,树影重重叠叠压在泥地上。
赵彻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马颈,示意身后的马车停下。
这里是骊山深处一处早年封禁的秦初旧石室。
石室依山凿建,厚重的青石门外长满了暗绿的荒苔。
孟平提着风灯走在前面,用佩剑挑开挂在门框上的枯藤。
秦烈则带着十二名黑甲卫,分守在石道两侧的岩缝处。
“头儿,后头有马蹄声。”
秦烈快步走上前,压着嗓子回禀。
“来的是轻车,只有三骑跟随,认得出是内廷的人。”
赵彻转过身,看着山道弯道处亮起的灯火。
一辆没有徽记的黑色马车停在石室外三十步远的地方。
车帘掀开,内侍总管福安先跳下车,弯腰垫好下马石。
嬴政穿着一身深色细麻常服,腰间挂着天问剑,独自走了下来。
蒙毅跟在后面,手按着剑柄,四处打量周围的林子。
“陛下。”
赵彻抱拳行礼。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福安,带着底下人退后百步守着山道。”
嬴政转头吩咐。
“诺。”
福安应声退下,带着两名小太监走入林中。
蒙毅也对着赵彻拱了拱手,随后转身与秦烈、孟平会合。
三十名禁卫与黑甲精锐在外围拉开警戒圈,封锁了方圆五里的山径。
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能靠近这间旧石室。
马车车帘再次挑起。
赵姬拉着五岁的赵蘅走下车辕。
七岁的赵衡跟在后面,右肩还缠着细麻布,手里提着妹妹的小布靴。
赵姬看到嬴政站在石室前,步子顿了顿,随后低头行礼。
“政儿。”
赵姬的声音很轻。
嬴政看着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脸上没什么波澜。
“母后,山里风大,进屋说话。”
嬴政侧过身,先一步迈入石室。
石室里空荡荡的,四壁全是粗糙的凿痕,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
几盏陶油灯点亮,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赵蘅背着那个灰麻布小包袱,站在赵姬腿边。
小丫头抬起头,看了看皇帝舅父,又转头看向赵彻。
她懂事的没有乱跑,两只小手贴在粗布短襦两侧。
包袱里面装着写满字的白绢册,赵姬熬夜写就的家书,还有那截破纸鸢的竹篾。
“蘅儿,过来。”
嬴政在石案前站定,冲着小丫头招了招手。
赵蘅迈着小碎步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舅父。”
嬴政伸出手,摸了摸她头顶扎着的两个小抓髻。
“到了那边,顿顿吃饱饭,莫要淘气。”
嬴政的声音很平缓。
“要是有人欺负你,记住你大兄教你的法子。”
赵蘅认真的点了点头。
“蘅儿记住了,不惹事,也不怕事。”
说完,小丫头转过身,小跑着扑进赵姬怀里。
赵姬搂住女儿小小的身子,眼泪无声的落进孩子的衣领里。
赵衡走上前,把手里的小木剑塞进妹妹怀里。
“给,拿着这个防身。”
赵衡眼眶通红,硬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后世要是有人抢你的饼子,拿木剑敲他的手背。”
“别逞能,等哥哥三十天,哥哥过去揍他们。”
赵蘅抱了抱赵衡,把木剑又推了回去。
“大兄说了,不能带兵器过去。”
“哥哥留着练剑,等成了大将军再来找我。”
赵衡吸了吸鼻子,把木剑紧紧抱在胸口,扭过头不再说话。
赵蘅解下颈间的那根红绳。
无字白玉佩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她双手捧着玉佩,递到赵彻面前。
“大兄,玉佩还给你。”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软糯。
“后世那么大,我怕路上跑丢了,把舅父给的宝贝弄丢了。”
赵彻蹲下身子,平视着小妹的眼睛。
他没有接玉佩,而是伸手将红绳重新套回赵蘅的脖颈上。
赵彻把玉佩塞进赵蘅的贴身衣襟里,仔细系紧了活结。
“带好了,不能丢。”
赵彻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
“这不是什么皇室的宝贝,这是家里人给你的念想。”
“戴着它,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隔了多少年,你都记着一件事。”
赵彻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叫赵蘅,你的大兄、阿娘、哥哥和舅父,都拼了命在护着你。”
“你永远是被家里人疼着的,记住了吗?”
赵蘅用力点头,眼角滚出两颗大大的泪珠。
“蘅儿记住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子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