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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的木窗开着半扇。
外头的寒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油灯火苗直打晃。
秦烈蹲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两块黄澄澄的金饼。
“头儿,后世就算再好,买炊饼也得要钱吧?”
秦烈伸手把金饼往案几上一搁,拍得木板咚咚响。
“这两块镒金是当年打临淄分到的战利品。”
“给小丫头带上,换几车麦子吃不成问题。”
赵彻走过去,伸手把金饼抓起来,直接扔回秦烈怀里。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泥巴。”
赵彻瞪了他一眼。
“这上头印着少府官炉的戳记。”
“两千年后的集市上,谁家五岁女童怀揣大秦官金到处乱晃?”
“官府不抓她当贼才怪。”
秦烈接住金饼,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皮。
“那带百十枚半两钱总行了吧?”
孟平在廊下探出脑袋,嘴里叼着一根干草。
“半两钱更不行。”
孟平翻了个白眼。
“按头儿的话说,那玩意到了后世算老物件。”
“五岁娃拿着老物件去买包子,当场就得被识货的人盯上。”
秦烈叹了口气,把金饼塞回兜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着就光着身子过去?”
屋里的木案上,只铺着一块粗麻布。
赵彻站在案前,亲手给赵蘅挑拣远行的行囊。
包袱皮是普通的灰麻布,四角缝得很结实。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铜钱,也没有任何兵器。
第一样放进去的,是始皇帝送来的无字白玉佩。
玉佩用红绳穿好,妥妥当当压在包袱最里层。
内侧的内廷云纹细密,摸上去光滑温润。
这是唯一能证明她血脉来历的物件。
第二样东西,是一卷用软布包裹的识字册。
竹简太沉,赵彻特意找少府要了上好的平整白绢。
上面是他用端正的秦篆,亲笔写下的几百个常用字。
第一页正中间,端端正正写着赵蘅两个大字。
后面整整齐齐列着人、田、家、粮、安。
每个字旁边,赵彻还画了简单的图样,谷穗配粮,屋檐配家。
赵蘅哪怕认不全字,照着图样也能明白意思。
第三样东西,是赵姬整整写了一夜的家书。
家书装在一只漆木盒子里,外头用油布裹了三层。
赵姬坐在榻边,眼角带着浓重的青灰。
她一整夜没合眼,手里的毛笔就没停下过。
赵彻伸手拿过那卷家书,低头翻看了一遍。
上面的文字很特别。
赵姬用秦篆写了前面几句,赵彻在后面补上了特殊的符号。
那是后世通行的拼音和数字编码。
这封信不是写给赵蘅看的,是留给后世收留她的人。
信上的话写得很琐碎,全是些日常的小事。
信里写着,孩子夜里睡觉怕黑,屋里得留一盏小油灯。
写着孩子一闻到苦芫荽就掉眼泪,千万别搁在饭食里。
还特意交代,孩子受凉容易咳嗽,天冷了要多加一件夹袄。
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母亲能想到的所有细微处。
赵姬看着赵彻把木盒收进包袱,手指微微发抖。
“彻儿,后世的人,真能善待她吗?”
赵姬的声音很轻,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赵彻把包袱皮合拢,打了两个活结。
“后世官府有专门收留孤童的善堂。”
“人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比关东的大户人家过得还安稳。”
“只要蘅儿不说自己的身世,没人会为难一个幼童。”
赵姬点了点头,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撞开。
赵衡手里攥着一把小木剑,跌跌撞撞冲进屋里。
他右肩的绷带渗出一点血迹,小脸跑得通红。
“大兄!把这个带上!”
赵衡把木剑递到案前,气喘吁吁。
“这是秦统领给我削的桃木剑。”
“后世要是有人敢抢妹妹的麦饼,妹妹拿剑戳他们!”
秦烈在门外探头瞧见,咧嘴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那破木头剑能戳死谁?”
赵彻伸手把木剑拿过来,递还给赵衡。
“行囊里不带利器。”
赵彻摸了摸赵衡的脑袋。
“妹妹到了那边要装成普通百姓的孩子,拿着剑反而惹眼。”
赵衡低下头,有些沮丧地把木剑抱在怀里。
五岁的赵蘅站在墙角边。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短襦,脚上是一双厚底布鞋。
头发被赵姬梳成了两个整齐的抓髻,用红绳扎着。